身后的骂声不绝于耳，顺着呼啸的风声，字字句句砸进韩世忠的耳朵里。
“软骨头！”
“贪生怕死的狗贼！”
“枉费咱们舍命跟着他，原来是个向辽狗摇尾乞怜的无耻之徒！”
那些糙汉子嗓门本就极大，此刻含着滔天的悲愤与屈辱吼出来，震得三里坡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。
一口口的唾沫，吐在地面上。
也不知是谁带的头，后方齐军阵队列里，几把崩了口的断刀、半截染血的破盾牌，哐当哐当地朝着韩世忠的后背方向砸了过来。
虽然隔着几十步远，根本砸不中他，但那股子恨不得食其肉、寝其皮的滔天恨意，却扎得他后脊梁生疼。
韩世忠骑在马上，宽厚的肩膀还保持着刚才向耶律辉躬身作揖的猥琐弧度，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只有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左手，五指死死抠进掌心里，指甲盖深深掐进肉里，粘稠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答。
听着这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弟兄们骂得如此难听，他心如刀绞。
这滋味，比前天夜里带着八百死士冲阵，被辽军三支狼牙箭生生射穿皮肉还要疼上百倍。
那时候流的是血，现在流的是一个领兵大帅的魂，是一个顶天立地汉子的脊梁骨。
他知道，这是一步险棋。
一步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，连祖宗十八代名声都一块儿押上赌桌的险棋。
韩世忠眼角余光扫过漫山遍野的辽军铁骑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。
若是今天这出把戏不能成功，若是没能把耶律辉这头多疑又狂妄的老狼给唬住，那他韩世忠这辈子攒下来的名声，今天就要彻底烂在大街上了。
什么大齐开国元帅，什么威震北疆的百胜元帅，通通都得变成一个笑话。
从今往后，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提起他韩世忠，只会狠狠啐上一口浓痰，把他跟历史上那些卖主求荣、舔颜事敌的奸臣臭虫并列在一块儿。
一世英名化为流水的滋味，肯定不好受。
韩世忠这辈子好面子、爱吹牛，每次打了胜仗都要在杨再兴那帮小子面前显摆半天，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韩泼皮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
可现在，他亲手把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名声，扔进了粪坑里。
遗臭万年的感觉，也断然不会让人愉悦。
哪怕他今天是为了救人，可一旦死在这乱军之中，谁来替他辩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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