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光点消散后的第四个小时,塔格的血开始变冷。
不是被冻的,是被那些黑色的纹路抽干的。那些纹路从他的断臂处长出来,像树根,像血管,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蔓延。它们爬过他的肩膀,爬过他的脖子,爬过他的脸,现在正在向他的胸口爬去。每爬一寸,他的体温就降一度。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,他的指甲是灰白色的,他的呼吸越来越慢,像一台快要停摆的钟。
伊万跪在他身边,手里握着那柄锻造锤,锤头上的心火在跳,红色的,很亮,很温暖。他把锤头靠近塔格的胸口,想让那些心火的热度渗进他的心脏,让他的血重新暖起来。但那些黑色的纹路不怕火。它们只是继续爬,继续吸,继续把塔格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抽走。
“师父。”伊万的声音在抖,他的眼泪滴在塔格的脸上,滴在那些黑色的纹路上。“你别死。你说过你会活下来的。”
塔格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像东境沙漠上空的星星,但那些光在变暗,像快要燃尽的烛火。他看着伊万,看着这个从冰风镇一路跟着他杀出来的孩子,看着这个断了左臂、差点死了、却还站着的年轻人。
“怕的人,才懂得怎么活下来。”塔格的声音很轻,像风,像那些在虚空中飘浮的光丝。“我怕。所以我会活下来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在他那张惨白的、全是黑色纹路的脸上,显得有些诡异,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伊万的手背。他的手是凉的,凉得像冰,凉得像死亡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。“我还没死。”
陈维站在船头,左眼眶里的树在发光,金色的,很亮,很温暖。树在替他看,在看那些还没有消散的舰队残余,在看那些正在从星海更深处赶来的、更庞大的、更古老的存在。火种协议在他体内燃烧,那些被回响衰减吞噬的文明的最后记忆,在告诉他一个名字——吞噬者。不是万物归一会的舰队,是更可怕的。是从回响衰减中诞生的、没有意识的、纯粹毁灭性的存在。它们不是被制造出来的,是被“生”出来的。是那些死去的世界在消散之前,最后的、最绝望的、最疯狂的念头凝聚成的怪物。
它们在向这里来。很多。很快。
“陈维。”艾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那种她最近经常用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怕惊动什么的语气。她走到他身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那颗空了的左眼眶里,金色的树枝在轻轻摇摆,叶子在发光,像星星,像萤火虫,像那些回家的灵魂在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