棵老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,树底下铺了十几张苇席,席上摆着矮几,几上搁着陶碗、木箸,还有一些刚从泰州搬来的黄酒。
天很冷,但酒倒出来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温过了。
二十多位都头围着几个火盆坐在左侧,有人盘腿,有人蹲着,有人斜靠在柳树干上,各有「气质」。
再看他们身上的装束,有人还算正常,有人则是奇装异服了,不知道是不是抢来的。
右边则坐着十几位高邮、泰州两地的士绅大户,穿得比都头们齐整些,但脸色绷得紧紧的,且目光不住打量着,看看来了几个熟人。
偶尔与相熟之人一对视,又很快散开,仿佛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一样。
邵树义没有坐到主位上去。他端着一碗酒,走到摆在正中间的火盆旁边,先是朝那几个士绅大户的方向点了点头,含笑致意,然後转向都头们,道:「诸位,运盐河之战,不是光靠我邵树义一个人打的。你们当中,有人守了瓠子角一天一夜,有人替我袭扰元军的征粮队伍,有人拖住了地方镇戍军,还有人为我通风报信没有你们,玉枢虎儿吐华不会输得这麽快。来,满饮此杯!」
说完,仰头一饮而尽。
都头们闻言,不管心里怎麽想到,一下子全都站起了身,端起酒碗一饮而尽。
「坐下。」邵树义手微微下压。
待众人落坐之後,又道:「我的人打下江阴、太仓、苏州、无锡,没有屠过城,也没有把富户的家财全部搬空。为何这麽做?无非是法度二字。缺粮饷,可以派捐,但不应胡乱劫掠。缺兵士,可以招募,但不应随意裹挟。攻城苦战,伤亡颇大,可以让城内军民出赎城费,但不能屠城。我不是流寇,那种打下一地就毁掉一地的事情,我做不来,也不愿做。」
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又看向右边的士绅大户们,因为这话也有一半是说给他们听的。
「天下财货、田宅多得是。远的不谈,单就淮东,撂荒的田亩不计其数,更有许多香火田、官田,元官元将的田地,想要什麽没有?」邵树义继续说道:「烧杀抢掠,固然快意一时,然今年烧完、杀完、抢完,明年吃什麽、用什麽?流寇可以只顾眼前,不管明日,我等不行。派官牧民,收取田赋商税,以养官卒,这才是细水长流的正道。
再者,不要觉得而今就可以包打天下了,淮东只是天下一隅。我军在淮东可以舟师纵横,水陆协同,可自徐州北上呢?昔年刘寄奴伐慕容超,自徐州北上,还三十里筑一城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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