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裕愣住了,他从未听过父亲这般语气。
蒋应德教了三十一年书。
卞州蒋家三代治学,门生遍布十三个县府。
蒋家清贫,但清贫有底气。
蒋应德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,赵家来施压的时候他关门不见,缉查司的人在巷口转悠的时候他在正堂写字,连安北王殿下亲自登门他都端着架子。
但他没有住过三进的院子。
朱雀巷的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,不用花钱,但也漏雨、也裂墙,年年修,年年凑合。
他的学生里有人住的起三进的院子,有人住的比这气派十倍,但那是学生的事。
蒋应德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座三进院落的前院里,面前有人递过来一串钥匙。
如何使得不是拿乔。
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蒋瀚文站在祖父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左手攥着袖口,攥的很紧。
他看着祖父的背影。
那道背影在卞州朱雀巷的时候是挺直的,在正堂里见安北王的时候是挺直的,从卞州一路走到关北、走了小半个月的时候也是挺直的。
但现在,那道背影的肩膀微微塌了一分。
蒋瀚文咬住了嘴唇。
上官白秀走到蒋应德面前。
他把手炉从左手换到右手,腾出左手来,没有去碰那串钥匙,也没有伸手去扶蒋应德,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
从他让开的那个角度看过去,整座院子的全貌都在蒋应德眼前,前院的方砖地、照壁、槐树、石凳,二进院的厢房窗棂、桐油门板,三进后院灶房上方露出来的烟囱。
上官白秀开口,语速不快。
“蒋先生安心住下。”
“殿下有交代,蒋先生既然来了关北,所答应的东西,一应奉上。”
他的目光从蒋应德面上移开,看向蒋应德身后那二十二口人。
蒋裕夫妇站在最前面,蒋裕的嘴唇紧抿着,他妻子眼眶发红,但没有掉泪,孩子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,露出半只耳朵。
再后面是拄着拐杖的老者,颤巍巍站着,拐杖底端磕在方砖上,一直在抖。
拉着大人衣角的孩童从大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,又缩了回去。
风尘仆仆,面有倦色。
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催促,没有一个人抱怨。
上官白秀收回目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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