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身上套着洗得发白起毛的粗麻衣物,脚下趿拉着糊满干黄泥的草鞋。
桌中央摆着两个大海碗,里头盛着浑浊的劣质烧酒。
下酒菜寒酸得紧,唯有一碟切得稀碎的咸菜疙瘩,外加一盘炒得有些发焦的花生米。
那股子冲鼻的劣酒辛辣气,混着江风直往人面门上扑。
左侧那生着连鬓络腮胡的汉子端起海碗,仰起脖颈,将大半碗烈酒灌进喉咙。
砰!
酒碗砸在油腻的木案上。
络腮胡汉子一把抹去下巴上的残酒,双眼爬满血丝,操着极重的湖广口音破口大骂:
“狗日的!江宁城那七八家大机房的掌柜,还有那些个狗屁纺织行首,这两日算是下了断子绝孙的绝户令了!”
“明榜贴在各大街衢路口,但凡没有他们行会内部画押点验的本地‘行籍’文书,哪个外乡人敢在街面上私自站班揽活。那便是砸了他们千百年传下来的堂口饭碗!”
许有德夹面条的动作,微微一滞。
络腮胡汉子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,虽说语气愤怒,但其面色却带着无奈:
“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头蛇!”
“还放话出来!说查到一个无行籍敢动工的,日后整个江南地界的所有大小行会,一律封杀绝不录用!
“什么码头搬运、船厂扛木头、机房织布。哪一条道都别想走通!这他娘的是要把咱们湖广逃荒过来讨生活的兄弟,直接往鬼门关里赶啊!”
坐对面的疤脸汉子闻言,并未附和叫骂,而是深深吐出一口闷气。
他捏起桌上的一颗带皮花生,丢进嘴里咬着。
“老三。人家有恃无恐,捏的便是咱们的要命处。”疤脸汉子的声音透着无力感,“你瞎骂有什么用?你瞧瞧咱们几十号兄弟,现下租住在城隍庙后边那片破瓦房里。”
“那些本地房主,一听咱们这外乡口音,看咱们的眼神处处透着防贼的戒备。”
疤脸汉子沉声叹气:
“唉!昨日那房东便叉着腰站在院里放了狠话,这个月的租钱,直接翻了足足三倍!拿不出现银,天黑前就让咱们卷铺盖滚去城外喝西北风!”
“两头全是死胡同啊!”“新工场招工是给痛快的现银。可咱们若是真越过本地行会,去新工场按了手印做了长工,那便是彻底同江宁的地头蛇撕破脸皮。”
疤脸汉子越说眼眶越红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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