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北斗七星挂在头顶,勺柄斜指北方。他记得清雅道长说过,步罡踏斗要顺星位,但人各有体,腿脚有伤的,不必强求标准,只要气机不断,神意不散,照样能引雷附体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。
左脚那一枚还是浅,落地时没全实。但他知道,自己踩准了“玉衡”位。差半寸都不算,他做到了。
他弯腰,用手指沿着那道浅印描了一遍,从“天权”到“玉衡”,七步压成三折,靠腰劲扭转补足腿力。这不是教的,是他夜里在后山一块烂石板上摔了十几回才摸出来的路子。没人教他,也没人夸他,他就这么走下来了。
现在有人说他运气好。
他嘴角动了动,不是冷笑,也不是得意,就是轻轻往上扯了一下,像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。
他转身往回走,路过符纸篓时停下,伸手翻了翻。里面全是今儿比试用剩的黄纸,有的烧焦了边,有的画歪了线。他找出一张还算完整的雷纹纸,又从袖袋摸出一小块朱砂,用指甲刮下一点,兑了口水,在纸上虚画了一个“引雷诀”的起手势。
没成符,也不打算成。就是练手。
他画完,把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这张不算数,不能用在明天,但手感得留着。
路上经过一处僻静小径,两旁竹林夹道,月光漏下来,地上斑驳一片。忽然,虫鸣声停了。
他脚步一顿。
右手本能摸向腰间符袋,指尖刚碰到镇煞符的边角,又缓缓松开。
不是敌意。
是巡夜执事弟子。他听得出那种脚步节奏——左重右轻,走三步喘一下,是赵家沟来的那个新弟子,上个月才入门,夜里轮值总爱抄近道。
他没回头,也没出声,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居所门口,推门进去,反手闩上。屋里黑,他没点灯,先站在原地缓了缓。一天绷得太紧,这时候一松,浑身肌肉都叫唤起来。尤其是左腿旧伤处,像有根锈钉子扎在骨缝里,一动就抽着疼。
他走到桌边,点亮油灯。
火苗跳了一下,照亮墙角的蒲团和床铺。他从怀里掏出《入门十课》,翻开最后一页,上面是他昨夜写的两行字:“符成不在快慢,在气贯始终。步罡不在标准,在适己身形。”墨迹已经干透,有几个字写重了,洇出一圈淡淡的灰晕。
他盯着看了会儿,没动。
然后拿起笔,蘸了点残墨,在空白处默写今日所用符诀三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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