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遗民谷到首阳山的三百里山路,走了整整十天。
这十天,风钧的伤在阿嫘的草药和精心照料下,已经好了大半。脚上的水泡磨成了茧,小腿的箭伤结痂脱落,留下一个淡粉色的疤。他拄着桑木杖——是临别时桑婆婆送的,说能辟邪——走路时腰背挺直了许多,不再像逃亡时那样佝偻畏缩。
阿嫘的变化更大。天蚕衣贴身穿着,外罩一件粗麻外衫,看起来朴素,但举手投足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从容。她脖颈后的蚕形胎记,在赶路时偶尔会微微发烫,像在呼应什么。夜里休息,她会打开包袱,查看蚕种——用特制的竹筒装着,里面铺了新鲜桑叶,几条蚁蚕(刚孵化的幼蚕)正在沙沙啃食。
“它们长得很快。”阿嫘轻声说,手指轻抚竹筒,“等到了首阳山,就能找地方养起来了。”
“首阳山……”风钧靠在山石上,望着南方连绵的群山,“茧族长说,那里是‘义士’聚集地。可义士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会聚集在那里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阿嫘把竹筒收好,在火堆边坐下,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——两块烤干的野芋,递给风钧一块,“吃完早点睡,明天还要翻过前面那座山。”
风钧接过,小口啃着。干粮很硬,但能充饥。他边吃边打量四周——这是半山腰的一个山洞,不大,但干燥,洞口用树枝伪装过。火堆很小,烟用湿苔藓过滤过,尽量不暴露。
逃亡三个月,他已经学会了这些生存技巧。但阿嫘比他更熟练——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在野外活下去。
“阿嫘,”他忽然问,“你恨吗?恨那些要把你祭河神的人?”
阿嫘啃芋头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以前恨。”她低声说,“恨他们愚昧,恨他们残忍,恨他们因为我‘不一样’就要我死。但现在……不太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恨没用。”阿嫘看着火苗,“恨不能让人吃饱,不能让人穿暖,不能让人活下去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后来想通了。他们怕我,是因为不懂。不懂我能听懂蚕说话是什么,不懂这到底意味着福还是祸。人对自己不懂的东西,总是害怕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懂了吗?”
“懂了一点。”阿嫘笑了,“我是蚕母传人,我的使命是助守藏人,是教人养蚕制丝,是让天下女子有衣穿,有生计。至于那些恨……算了,过去就过去了。”
风钧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心头涌起一股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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