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极其轻便的湖丝直裰,手里端着一盏建窑的青瓷茶碗,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。
他的面容清癯,蓄着三绺长须,眼神中透着一股江南大儒特有的清高与自负。
在他的下首,坐着一名身穿七品补服的中年官员——礼部给事中,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——瞿式耜。
“老师。”瞿式耜压低了声音,身子微微前倾,“吏部那边今日已经透了口风,明日便要正式启动廷推阁臣的廷议了。此次刘阁老致仕,空出的位子,对咱们至关重要啊。”
钱谦益没有马上答话。他抿了一口茶,感受着那雨前龙井在舌尖散开的苦涩与回甘,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。
“至关重要?是生死存亡。”钱谦益放下茶盏,声音不疾不徐,却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冷。
“前几日朝堂上的事,你也都看见了。皇上死里逃生之后,性情大变,已经完全弃圣人之道于不顾,竟用剥皮此等酷刑相胁!”
“更要命的是,他把我们凑出来的银子,连同抄家的进项,一文不剩地全扔进了西山那个所谓的兵工厂。那是直接脱离了内阁和户部的监管。若是任由这般下去,不用三年,大明的财权和兵权,就全握在皇上和魏忠贤那阉狗的手里了!”
钱谦益说到此处,胡须微微颤抖。
他代表的利益,是江南那个庞大的士绅、商贾、海商集团。他们不怕皇帝昏庸,就怕皇帝搞独裁并且要垄断暴力的解释权。
“所以,此次廷推,我必须入阁。”钱谦益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。
“只有我入了阁,才能在票拟之时,强行遏制西山的扩张。才能保住江南赋税免于遭受阉党进一步的搜刮。这是为了天下士林,为了国之元气。”
他把结党营私与阶级利益保护,说得大义凛然。
瞿式耜连连点头,显然,这是他们东林党残存势力的共识,也是保住他们基本盘的最后一场反击。
“可是老师……”瞿式耜面露难色,“此次符合廷推入阁资格的,不止老师一人。按资历排下来的话……礼部尚书温体仁,还有礼部左侍郎周延儒。这两人,资历都在老师之上啊。”
这就触碰到了明朝官僚体制一个最死板的规矩——论资排辈。
钱谦益虽然在江南士林中名声极大,号称“宗伯老”,但他现在的官阶只是礼部右侍郎。
而温体仁是尚书,周延儒是左侍郎,一旦这三个人被同时写进给皇帝的“面上”名册里,按照官场默认的潜规则,皇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