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说什么?”
来胜平嘿嘿一笑。“还行,知道问这句,没傻到家。”
他转身从木架子上取下另一张弓,比刚才那张更大,弓身更厚,弓弦更粗。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重箭,搭上,拉弓,瞄准远处一个新换的草靶。弓弦绷紧的声音低沉,像某种动物的低吼。
“给你妈又找到了一个肾。医生也找好了,德国的,技术比第一次那个强很多。”他瞄准着,弓弦纹丝不动,“医生说,你妈这次手术完,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。”
展雪猛地抬起头。
来胜平松手,箭射出去。他把弓放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你妈有没有跟你说过,她这个病是怎么得的?”
“当年跳红色娘子军,你妈是台柱子。老下基层,露天场子演出,就穿着单衣单裤,跳完一身汗,冷风一吹,寒气就往骨头缝里钻。冻得尿血也不敢说,怕被批成资产阶级娇气。后来就瞎吃药,发烧腰疼就去公社卫生院开去疼片,为了不耽误演出,一把一把地吃。肾就这么吃坏了。”
他把弓挂回架子上,揉了揉手腕。
“要不是碰见我,你妈早跟红色娘子军里的吴琼花一样,没了。”
展雪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
这些事她知道。展惠兰跟她说过不止一次。来胜平救过她妈妈,也生下了她。现在还在花钱为她妈妈续命。可知道这些事,和承受这些事,是两码事。
她从小到大,身边有很多羡慕她的同学。但这些同学不知道,展雪有多羡慕她们,简简单单的三口之家,围着一张桌子吃饭。
她还羡慕那些不仅有父母、还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疼的孩子。
她呢?
说起来有爸有妈,可跟没有一样。她被生下来,就是母亲向父亲还债的一个工具。来胜平说又找到一个肾源,她心里头涌上来的不是松一口气,而是一块大石头压下来,沉甸甸的,甚至还有点惶恐。
“以前的事都过去了。”来胜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默。他拿起一把手弩,弩身漆黑,弓弦紧绷,弩臂上刻着几道划痕,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。从旁边的铁盒里取出一支短矢,卡进弩槽,上弦,“咔嗒”一声锁住。
“你也这么大了,上了大学,还是重点。是你自己考上去的,没让我帮忙。这点我很欣慰。”他端起手弩,瞄准铁丝网边的铁笼子。笼子里的几只兔子缩在角落,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
“我这辈子就是吃了读书少的亏,才让人瞧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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