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霜覆岭,残风卷叶。
萧琰行至李渡岭时,天刚过申时。
岭上秋意最是刻薄,不似江南的温柔缱绻,也不似京城的肃整威严,只是一味的荒寂,一味的凉薄。漫山草木半数凋零,枯黄的枝叶被风撕扯,簌簌落在青石古道上,层层叠叠,积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是岁月低声的叹息,又像是无数未尽的心事,在尘埃里辗转不休。
他一身素色长衫,衣袂被山风猎猎吹起,边角处沾染了一路的风尘与霜露。腰间悬着一枚褪色的玉珮,玉质温润,却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是经年摩挲留下的痕迹,也是经年思念沉淀的印记。手中一柄旧伞,伞骨微微弯折,伞面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边,不知伴他走过了多少山河长路,熬过了多少孤夜寒秋。
山道蜿蜒曲折,盘旋于层峦叠嶂之间,一头连着尘世烟火,一头隐入云雾苍茫。抬眼望去,远山层叠,雾霭沉沉,落日悬在西山之巅,霞光昏黄淡薄,铺洒在苍凉的山岭之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孤零零地贴在冰冷的青石路上,形影相吊,孑然无依。
这是萧琰漂泊的第七年。
七年江湖路,万里风尘途,他踏遍南北山河,见过春江水暖,看过塞北雪寒,闯过繁华帝都,走过破败荒村。人间百态,世事浮沉,他一一亲历,尽数看遍。旁人都说他心性清冷,风骨孤绝,似山间流云,似世外孤鹤,无牵无挂,无欲无求。可唯有萧琰自己知道,他不是无牵,只是牵挂太深,深到不敢轻易触碰;他不是无求,只是所求之人、所求之事,早已散落流年,再也无从寻觅。
世人皆道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。可最磨人的从不是天命难违,而是人间细碎的遗憾,是那些明明可以圆满,却终究擦肩而过的缘分,是那些本该相守,却硬生生别离的故人。这些遗憾不似天灾骤降,不似生死决绝,却如附骨之疽,岁岁年年,缓缓侵蚀心神,不痛彻骨髓,却绵长难愈,终日萦绕心头,挥之不去。
李渡岭不算险峰,不算名山大川,无奇松怪石之景,无流水潺潺之韵,只是南北往来的寻常古道,千百年来,目送无数过客匆匆来去。有人策马而过,意气风发,奔赴前程万里;有人徒步蹒跚,满身疲惫,奔赴故里归途;有人结伴同行,笑语盈盈,不负山河风月;有人孤身独行,沉默无言,满腹心事难诉。
萧琰便是这无数过客中最寻常的一个,也是最孤寂的一个。
他缓步拾阶而上,步履从容,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。山路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,缝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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