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人老者,手上动作娴熟,翻转着铁鏊上的面饼,黝黑的脸上刻满风霜,眼神却温和淡然。不远处的酒肆敞着木门,木牌褪色,歪歪斜斜写着“醉风尘”三字,笔墨潦草,却在西市屹立多年。
门口几个袒胸露臂的江湖汉子围坐一桌,粗瓷大碗盛着浊酒,大口痛饮,高声笑骂,腰间佩着形制各异的兵刃,刀鞘磨损,剑穗残缺,皆是常年行走江湖的模样。桌下卧着几条土狗,慵懒趴着,对周遭的喧嚣争斗习以为常,偶尔抬眼扫过人群,又垂头闭目休憩。
萧琰缓步穿行在人群之中,步履从容,不疾不徐。他身形清瘦,却自带一股沉敛气场,明明混在市井人流里,却像一汪寒潭,澄澈又疏离,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有人侧目打量他。
西市从不缺异乡来客,却极少有这般气质的人。他不似落魄书生的怯懦拘谨,不似市井无赖的油滑市侩,也不似名门剑客的张扬傲气。他太过安静,太过沉稳,眼底藏着沉淀的风雨,举手投足间是历经生死后的淡然从容。
路人匆匆一瞥,只觉此人深不可测,不敢轻易招惹,纷纷下意识避开他的去路。
萧琰对此全然无视,目光淡淡扫过街巷两旁。熟悉的摊铺,熟悉的烟火,熟悉的人间乱象,与他十年前初入长安时别无二致。
那年他十七岁,身负师门血海深仇,少年意气,锋芒毕露,提着一把刚开刃的长剑孤身入长安。彼时的他,眼底燃着烈火,心中藏着执念,以为凭一己孤勇,便可荡尽世间不平,讨回所有公道。
十年弹指,烈火熄,执念散,锋芒藏。
他终究没能逆天改命,没能尽数报仇雪恨,反倒被江湖恩怨、人心险恶磨平了所有棱角。如今孑然一身,无师门可归,无故人可念,无执念可守,只剩一身风尘,半生孤寂,漂泊无依。
西市依旧喧闹热烈,当年的少年剑客,却早已换了人间心境。
萧琰走到巷尾的老客栈前,停下脚步。
客栈名“归尘”,木质门楼老旧发黑,梁柱爬着细密裂痕,挂着的灯笼蒙着厚厚的灰尘,光线昏黄微弱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映得牌匾上的字迹忽明忽暗。客栈不大,院落狭小,桌椅陈旧,却是西市最安稳的落脚地。
只因归尘客栈有一条死规矩:不问来客姓名,不问过往恩怨,不问师门来路。无论你是名门叛徒、江湖凶徒、亡命逃犯,还是落魄游子,只要付得起房钱,便能在此落脚,一夜安稳。
江湖漂泊者,最渴求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,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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