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收势,流云归壑,连绵数日的山雨终于歇了。
马巍山南麓的雾气被晚风揉碎,一缕一缕散向深谷,露出层层叠叠的青黑山峦。谷底流水叮咚,洗尽连日泥泞,天地间只剩清润草木气息与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云影。萧琰立在坡头青石之上,衣袖垂落,肩背挺直,周身戾气与风尘尽数被这场迟来的山雨涤荡干净。
脚下土地,是王屋镇地界。
此地坐落于济源西部深山,北依太行余脉,群山环抱、沟壑纵横,是世人皆知的愚公故里,亦是道教十大洞天之首的清虚福地。北有天坛奇峰凌空耸立,南有大店河水蜿蜒南下,山林苍莽,土层深厚,历经亿万年地质沧桑,造就了雄秀兼具的山野景致。往日行路匆匆,他从未有片刻驻足,今日风雨初停,前路暂缓,竟得机缘踏足这片隐于群山之间的清幽小镇。
残云挂在远山之巅,被落日镀上一层浅浅金红,天光柔和,不烈不暗,恰好衬得满山苍翠愈发浓郁。林间鸟兽次第归巢,山雀轻啼,溪水潺湲,连日随行的厮杀戾气、路途风尘,在此刻尽数消融。萧琰微微垂眸,望着脚下被雨水浸透的青石小径,眼底翻涌的波澜,也随山间风雨,渐渐归于平静。
风雨暂相平,人心亦暂安。
他自乱世烽烟中奔走而来,一路踏血前行,见惯刀光剑影、尔虞我诈,肩上担着师门恩怨、江湖道义,脚下踩着无数险途绝境。日日紧绷心神,夜夜难得安寝,仿佛此生便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奔赴,从未有一日能这般立身青山、耳听清流,得片刻松弛。
山风轻拂,掀起他鬓边微湿的发丝。连日赶路奔波,发间凝着雨雾尘霜,此刻被晚风一吹,尽数散开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去肩头残余的细碎雨珠,动作舒缓,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决绝,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沉。
身后山道蜿蜒曲折,隐入茫茫山林深处。那是他一路走来的路,布满荆棘险滩、刀光暗影。前路迢迢,依旧风波未歇、恩怨未了,可此刻立足王屋山南的土地,枕太行余脉,临黄河支流,望着满目安然山河,心底积压已久的沉郁,悄然松脱一寸。
天色徐徐向晚,落日余晖漫过层层山脊,将整片王屋镇笼罩在温柔暮色之中。远处村居错落排布,依山而建、临溪而居,白墙黛瓦在苍翠山林间若隐若现,炊烟袅袅,缓缓升上半空,与山间流云缠作一处,温柔得抚平了所有凌厉与锋芒。
山间草木经雨水洗礼,愈发鲜翠欲滴。老树枝叶苍劲,新枝嫩芽舒展,层层绿意铺满山谷坡地。林下青苔厚密,湿软温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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