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十七个。
十六个装满药的,一个空壳。装满的弹丸在铜壳里轻轻一晃,听得出是铅砂——可能是四号,也可能是五号。他用指甲掐了掐弹壳收口处的封蜡,硬,但脆,像是石蜡掺了蜂蜡。这个配方他听老猎户提过,冬天不裂,夏天不粘。
“药是凭经验装的?”他问。
老孙头吐了一口烟:“装了一辈子了。黑火药减了一成,后坐力稳当。你要是进林子,打狍子用四号砂,打野猪得换上那几发独头——喏,壳底刻了个‘独’字的。”
陈满仓翻过来一看,果然有三枚弹壳底部用钢针戳了一个“独”字。独头弹是手工浇铸的,他猜弹头未必浑圆,但在这个距离上,四十米内拍翻一头二百斤的野猪绰绰有余。
他把十七枚弹壳重新包好,掂了掂。十六发能打出去的响,加一个再也装不回原样的过去。这些黄澄澄的铜壳,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陈满仓双手郑重托着这杆老绍尔,轻轻掂了掂分量,随后小心翼翼递回炕沿。
他抬眼看向老孙头,语气诚恳:“叔,这枪可是实打实的传家老物件,品相这么周正,卖了太可惜,您不再好好寻思寻思?”
旁人不懂,他心里透亮。
搁早些年,这原厂苏尔老绍尔品相完整的,少说值三五百。
只是如今管控严格,再好的老枪也是有价无市,寻常人求不到、收不着。
老孙头蹲在炕沿抽着烟,闻言淡淡摆手:
“搁我这儿就是常年落灰的摆设。我家里那几个小子,一个个毛躁浮躁,没一个懂这玩意儿的,也没人稀罕。卖给你这个懂行的,是枪的福气,也算我给它找着正经好主。”
陈满仓见老头心意已决,不再多劝。
“那叔,您说个实价。”
老孙头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头,干脆利落:“一百二。”
陈满仓心里了然。
捡漏了。
这枪这品相,一百二绝对物超所值。
他没半句废话,直接从兜里掏出一百二十块钱,整整齐齐递过去。
老孙头接过钱,一张张仔细数清楚,揣进贴身怀里藏好。
跟着起身走到炕梢,从被褥垛底下摸出一个叠得严实的油纸包,塞给陈满仓。
“这里二十发散弹,我去年亲手配的装药,送你了。”
“往后你自己装药打就行,空弹壳别扔,随时过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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