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一直下。
庭院深深,回廊曲折,亭台楼阁在雪的笼罩下,宛如琼楼玉宇。
那朱红色的门窗、翠绿的琉璃瓦,在雪的映衬下愈发鲜艳夺目,色彩的碰撞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屋檐下,一串串冰凌如宝剑般倒挂着,在阳光的折射下,散发出五彩的光晕,美轮美奂。
远处的假山叠嶂,此刻也被雪完全掩埋。
假山上的松柏,依然倔强地挺立着,绿色的枝叶与白色的积雪相互交织。
雪后的景色如诗如画,就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,美得让人陶醉。
顾月瑶早起推窗,一股清冽的冷香便扑面而来,冻得她鼻尖一缩。
窗外的老梅开了,昨夜还是铁青的花苞,一夜雪压着,竟硬生生绽出几朵蜡黄来,瘦瘦的瓣儿,蕊心一点猩红,被雪衬得格外嫩黄。
她趴在窗沿上看了半晌,不禁感叹,“生命如此奇妙!”
这几日府里不大太平。
她虽只管自己院里那几盆水仙和一只懒猫,却也听丫鬟们碎嘴,说大姐姐那边收留了两个来历不明的少年,外头传得沸沸扬扬。
她原是不爱掺和这些事的,可今早推开窗见着那枝梅的时候,忽然想去偏院瞧瞧。
大姐姐院里也有一株老梅,年年开得比别处都早,雪里透出黄澄澄的一树,香得人走不动道。
她披了件藕荷色的斗篷,帽兜上一圈雪白的兔毛,衬得小脸只有巴掌大。
怀里揣了一只暖炉,又顺手提了一盏新熬的姜枣茶,茶汤是琥珀色的,在壶里晃一晃,甜暖的气息便散开来。
她想,便说是给大姐姐送茶去的,总不算唐突罢?
出了院门,脚下是新雪,踩着咯吱咯吱的。
她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,廊外的梅枝不时探进来,枝上缀着雪,雪里裹着花,有几朵开得太满了,被雪一压,簌簌地落下一捧白。
转过月洞门的时候,她忽然停住了。
那株老梅就在眼前。
满树繁花黄得像碎金,被雪衬着,明晃晃的,香得浓郁却又清洌,吸入肺腑里像含了一口冰镇的蜜。
而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只见那少年身着月白锦袍,其色若初雪映晨光。
顾月瑶立于回廊转角处,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雕花木栏上,目光却不自觉被梅树下的身影攫住。
她本是来折一枝早梅插瓶的,却在此刻忘了初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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