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卯时,天还未亮透,裴知衡便乘轿入了宫。
今日是大朝会,六部九卿齐聚,场面比寻常早朝要肃穆几分。
内侍唱了朝,百官跪拜。
少年天子不过二九年华,生得唇红齿白,眉目清隽,尚带着几分未曾褪尽的少年圆润,可那双眼里却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姬长龄站在龙椅左侧半步之遥的位置,身形颀长,紫袍玉带,通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颜色,却叫人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来。
裴知衡出列,揖手启奏北境军粮一案。
他语调平稳,条理分明,确是一贯的干练作风。
皇帝微微颔首,正要开口,余光却见姬长龄垂着眼,不紧不慢地拨了拨袖口玉带下的一枚小坠子。
他到了嘴边的嘉奖,便又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。
裴知衡不知内里,停了片刻,又补了一句:“赃银已追回半数,余者尚在追查,下官已另具密折,呈于御前。”
皇帝这才将目光收回,看了他一眼,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:“裴爱卿辛苦。”
裴知衡揖手退下时,余光不自觉地往姬长龄的方向瞥了一瞬。
不多时,皇帝又说起南巡之事,话头一转便落在了姬长龄身上。
他侧过身,看向身侧的姬长龄,眼里是掩不住的崇慕:“先生此次南巡,短短数月便理清了江南三省盐政,替朕补了七千万两的缺。朕竟不知,该如何谢先生了。”
姬长龄微微侧过身来,朝皇帝的方向略一拱手道:“分内之事,陛下不必挂念。”
“先生总是这般谦逊。”天子笑了笑,“先生不在的这几个月,朕连觉都睡不安稳。如今先生回来,朕心里才踏实了。”
这话他说得坦荡,满殿文武垂首听着,却无人敢接。
毕竟这位少年天子是姬长龄一手教出来的,君臣之分虽在,可那份如父如兄的依赖,是任何人都无法置喙的。
裴知衡站在班中,垂着眼,心下有些不安。
他总觉得世叔今日待他格外疏淡,方才他回禀公事,世叔竟一个字都不曾多问。
……
回府时已近晌午,裴知衡刚进大门,便觉府中气氛与往日不同。
廊下几个小厮正搬着东西来来往往,个个面上带着喜色。
见他回来,管家迎上来,满是喜色道:“大爷回来了。长龄侯府方才遣人送了礼来,说是侯爷南巡归来,给府上几位公子小姐都备了一份,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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