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军慌了。士气一寸一寸往下掉,恐惧这个东西,跟火药味一样,一但放出来就收不住地弥漫开来。
补充进来的新兵,很多是头一回打这样的仗。慌乱中有的把箭装反了,有的忘了扣悬刀,有的干脆抱着马脖子不撒手。一个十六岁的新兵哭得一抽一抽的,一边哭一边装箭,眼泪糊了满脸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——三个月的训练刻进了骨头里,脑子吓化了,手还没化。
更多的没这么幸运。铁山眼看着一个年轻的弩骑新兵,敌人一刀砍过来,他不去拔刀抵挡,反而抱住了脑袋——人缩成一团,连马都忘了驾驭。
很明显,这种防御毫无意义。
刀落下去,连手带头,都被砍了下来。那具尸身还抱着脑袋的姿势,在马背上晃了两晃,才栽下去。
那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地上,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,嘴巴一张一合,似乎还想喊什么。
也有悍不畏死的。
一个陇城兵团的老卒,大伙都叫他老窑,他腹部中了一刀,人被金兵扑倒在马下,肠子都流出来了。金兵举刀要剁他脑袋的时候,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,不知是想笑,还是疼的。
他一只手死死抱住金兵的马腿,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一颗手榴弹。
拉开火信。
“老哥,”他对马上的金兵说,“一块儿走吧。”
轰。
“弟兄们!”铁山嘶声大喊,声音已经沙哑得像破锣一般,“今天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拼了,跟他们拼了!”他一边喊着,一边把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狠狠扔了出去,然后挥舞着大刀,纵马冲入了白刃战的漩涡之中。
金军的实力远超西夏兵,刀法狠辣,配合默契。两名金兵往往一左一右同时出刀,让对手顾此失彼。
陇城兵团的老将士们虽然也是精锐,但在连日行军、反复冲杀之后,体力已接近极限。面对不断涌上来的金军,他们渐渐落了下风。战场上到处都是喊杀声、金属碰撞声、垂死的惨叫。陇城兵团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每倒下一个,就有金兵冲上去补刀,直到那人彻底不动为止。
鲁黑虎浑身浴血,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。他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,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拉到胸口,脸上也皮肉翻卷着,鲜血浸透了半边衣甲。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口,刀刃上满是豁口,他从一名被自己砍死的金军手中抢过一把刀继续砍杀。杀得正酣时,身后一颗手榴弹呼啸着飞了过来——那是一颗充满恐惧的新兵扔出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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