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远了。
陈麦在院里站了一会儿,把这一家子的家底在心里过了一遍:土坯房两间,半间漏雨;西滩好地六亩,眼下种着粟,苗情稀稀拉拉;存款,一文没有;存粮,墙角那半袋霉粟;劳力,一个病秧子哥哥、一个瞎眼娘、一个十三岁的丫头;债主,堡丞,背后还杵着县尉。
死局。任谁看都是死局。
可他偏偏是学农的。学农的人看地,跟旁人看地,看的不是一样东西。
他走到墙角,蹲下来,把那半袋霉粟米解开,抓了一把。
霉斑灰绿,一股子哈喇味,人吃了要拉肚子,喂猪猪都嫌。他捻开几粒,又捻开几粒,忽然,指尖一顿。
霉米粒中间,混着几颗不一样的东西,籽粒更小,颜色发暗,壳上带着细细的芒,完好,没有霉斑。
陈麦把它凑到眼前,眯着眼辨认了半天,呼吸一点点快起来。
这不是粟。这是糜子里极耐旱、极耐盐碱的一个变种,他前世在西北试验站见过,当地人叫"铁芒子",盐碱滩上都能扎住根,生长期还短,从种到收,八十天。估计是哪个客商路过,麻袋里漏了几粒别的货,混进了陈家的粮袋,又偏偏赶上这批粟米全霉了,独它扛住了潮气,抗霉、耐盐、早熟,三样全占。
八十天。现在是六月中,九月十五验粮,满打满算,九十天。
时间刚刚好,又刚刚不够。种子只有手里这几十粒,种一亩得三四斤种,几十粒撒进地里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所以第一步不是种地,是繁种,育苗移栽,一级田繁种,二级田扩繁,拿时间换数量,拿手艺换亩产。这套打法他前世在试验站做过三年,闭着眼都错不了。
难的是地。盐碱滩,地表那层白霜是盐,得洗盐、压盐、改土,石膏他没处弄,但草木灰家家有,河汊子的淤泥现成的,再挖沟排碱……陈麦蹲在地上,手指头无意识地在土里划拉着算式,一项一项,从乱七八糟的死局里,理出一条细细的路来。
路很窄,窄得只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,可到底是条路。
"哥。"小禾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怯生生地站在他旁边,"娘问,爹……哪天出殡?"
陈麦回过神,胸口堵了一下。原主的记忆里,爹是个闷葫芦,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秋收回来总会给俩孩子揣一把炒豆子。三天前他跪在堡丞府门口求宽限,被差役推搡出来,回家咳了半宿,天亮人就凉了。
"先不出殡。"陈麦说,"停灵七天,入殓从简,丧事的钱一文不花,全留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