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白了,往后交租交得也明白。"
他这是要把量水变成收租的由头。人群里有人嘀咕:"量了半天,倒给他量出个章程来。"
白家族老也跟上来帮腔,捋着胡子,慢悠悠的:"诸位乡邻,老朽多说一句。闸,是白家祖上一锹一锹淘出来的;六十年,闸夫是白家养的,河是白家看的。没有白家这道闸,诸位喝西北风去!交几斤粮,养一道闸,这个账,怎么算都是诸位占了便宜。"
"占了便宜?"下河村老屯长眼睛一瞪,"俺们村交了六十年的租,渠底没见修过一尺!便宜在哪儿?便宜叫你们白家祖坟上长!"
"哎,老哥哥,话不能这么说……"
"都少说两句。"柳林屯的屯长出来打圆场,他是老实人,一辈子怕事,"今日是来量水的,量完水,各回各家。租不租的,往后再说,啊?"
"往后?"下河村老屯长不买账,"你柳林屯有井水,拖得起。俺们下河村二百亩滩田,就指着这道闸!"
眼看着两拨人又要呛起来,陈麦抬了抬手。
"白都头。"陈麦开口了,"方才你说,六十年都这么过来的?"
"正是。祖例如此。"
"祖例。"陈麦点点头,"六十年前立约的时候,这闸是新的,板是好的,闸口两丈六。如今闸口两丈四,板上朽得指甲能掐出印。都头收租,收的是六十年前的价,给的水,是缩了两尺的闸。这倒也罢了。我只问一句:你收的这份租,凭什么?"
"凭约!"白崇答得干脆,"前朝景明十二年立约,官府用印,白纸黑字。陈总办也是看过的。"
"约是白家的约。"陈麦说,"我问的是官凭。"
白崇一怔:"什么官凭?"
"掌闸,收租,六十年来,官凭何在?"陈麦一字一句,"修闸批文、管闸札付、收租的税引,都头拿得出哪一样?"
闸前彻底静了。
白崇脸上的笑凝住,慢慢收了起来。他盯着陈麦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发干。
"陈总办,白崇说句不敬的话。北疆地面上,掌闸收水租,六十年了,从没人问过什么官凭。河是活的,约是祖上传的,官府用印在约上盖着,这就是凭。"
"官凭不是印,是批文。"
"好!"白崇把手一摊,"总办要批文,白崇没有。可白崇敢问总办一句:总办说有官凭,总办拿得出来吗?"
人群的目光唰的一下全聚到陈麦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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