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口声音发涩:"河里的筒车,今日一早全停了。水线够不着轮子。我把轮叶往下放了三寸,空转。"
"拆了。"陈麦说,"拆下来存棚里,轮轴上油。水来的那天,两日内要能装回去。"
韩大力愣了一下:"总办还想着水来?"
"不想水来,咱们今日聚在这儿做什么?"
侯四蹲在台阶底下,这会儿站起来,挠了挠头:"总办,暗渠那头倒是有个说道。咱们清淤那会儿,我钻过滩西那段旧渠,渠身是老的,比新渠深,石头砌的底子还在。就是上头淤死了,要通,得挖。"
"记下了。"陈麦看了石琮一眼,石琮提笔在纸上添了一行。
苇荡屯的方向,有人高声问:"咱们屯的筒车阵靠苇荡的水眼,荡里还有水,够不够匀给滩上?"
"荡里的水留着自己用。"陈麦说,"苇荡屯地势低,水退得慢,你们是十九屯里水情最好的。从今日起,各屯不攀比,不匀水,各家先顾各家的根。真到了要匀的那一日,我来开这个口。"
空场上静了一瞬,然后炸了。
"抢闸去!"
"他白家的闸也是黑水河的水!"
"拼了!反正左右是个死!"
苇荡屯的新屯长一把揪住身边两个后生就要走,被陈麦一声喝住。
"站住。"
陈麦从台阶上走下来,走到那屯长面前。那后生比他高半头,梗着脖子。
"闸在河西,河西是白家的祭田,地界文书在县衙档库里躺着。你们今日踏过去一步,明日府城来的就不是催办的公文,是拿人的旗号。扒堤的案子还没结,保粮队三个人还在牢里蹲着,罪名是私聚丁壮。你们现在聚三百人去闸上,正好把这个罪名坐实。"
那后生的脖子一点一点软下去。
"我不是怕事。"陈麦环视一圈,声音不高,"我是舍不得你们去填这个坑。白崇要的就是这个。他落闸,不是为渴死禾苗,是为逼咱们自己动手。咱们一动手,他就赢了,赢得干干净净。"
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。是孙结实的媳妇,怀里抱着小的,大的拽着她的衣角。
"总办,那苗咋办?眼瞅着蹿个儿了,昨儿我家那口子还说,今年这片粟,能收两季的苦……"
她没说下去。在场的人都知道那后半句。熬过这两年,就翻身了。
"苗,保根不保产。"陈麦说,"从今日起,全堡按战时章程配水。井归公调度,先保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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