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卡的兵看着他们。三百人站在卡外,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兵忽然不知道该拿哪一条律例来挡,挥挥手,放了行。
进得城来,鞋上还挂着露水。没有人领队,也没有人吆喝,进了街,沿着两边的墙根,一家一户门口,安安静静地坐下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军户们坐得笔直,手搁在膝盖上,像出操听令。妇人们从怀里掏出鞋底,一针一针地纳。老汉们搓麻绳,搓好了盘成一盘,搁在脚边,说是秋后囤粮用得着。义学的孩子来了十几个,先生没让背书,孩子们就挨墙根坐着,学着大人的样子,把手搁在膝盖上。有几个小的,被娘按在怀里,捂着嘴,不许出声。
街两边的铺子开门,掌柜的探出头,愣了半天,又缩回去。过了一会儿,茶棚的伙计挑着茶水出来,挨排问,喝茶不要钱。没有人接。问到一个老汉跟前,老汉摆摆手,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水葫芦,晃了晃。
"自家带的。"他说,"不给城里人添麻烦。"
伙计挑着担子往回走,走了几步,又折回来,把一摞粗碗放在墙根:"碗搁这儿,你们自带的水,总得有个碗倒着喝。"说完挑起空担子,跑了。
柴四坐在当街,面前摆着他那杆烟袋,没点。有人问他怎么不抽,他说烟留着,等总办卸枷那日再点。曹老汉坐在他旁边,闭着眼,嘴里念念叨叨,凑近了听,是在数日子。从绝流那日起,到今日,一共多少日,他一日一日地数,数完了,又从头数一遍。
马三婶领着几个妇人,把带来的干粮分成小份,挨排传。传到谁手里,谁就掰一块,不多拿。饼是杂面的,黑黄黑黄,传过一条街,传回来的时候,筐底下多出来几个白面馍。是街边的人家悄悄放进去的。
佟老石也来了。
老人是从堰上直接赶来的,裤腿上还沾着河滩的泥。他在街口站住,把整条街从头看到尾,然后走到枷柱前,仰起头。
"堰好着。"他说,"闸好着,水好着。我来看看你,看完就回去。"
陈麦在枷里点点头:"堰上离不得人。"
"嗯。"佟老石应了一声,没走,在墙根底下寻了个空,坐下了,"离不得人,也离不得你。我坐一晌,晌午就走。"
常太公是最后到的。
一辆牛车,老人从车上下来,手里拎着个马扎。他谁也没看,径直走到枷柱对面五步远的地方,把马扎放下,坐下,从腰里解下烟袋,装烟,点火,吧嗒了一口。
"太公。"陈麦在枷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