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至三更周本全才回来,云希料定出了事。
近来他神色疲惫,虽只字未说楼里如何,但只要细想想便知在经历些什么。
春和茶楼、客栈、书阁一应落成开业,园内另辟庭院、叠石假山、清池莲塘,移步皆成景致,清雅气韵远胜丰乐楼。
连通两岸的春和桥亦已修筑完毕,行人车马往来通畅,再无需迂回绕道。
无论是商贾洽谈交易、商议往来事宜,还是文人雅士相聚论道、把酒清谈、设宴小聚,首选去处必是春和楼。
既有茶楼宴饮之便,又有书阁清幽之境,更兼园林山水可供闲游散心……
春和楼客源鼎盛,生意一日胜过一日,声势早已彻底盖过丰乐楼,令其风光不再,处处受制,再无往日独占鳌头的气派。
丰乐楼作为全镇头牌酒楼之数十年,素来宾客盈门、独占风光,心气极高,哪里甘心骤然被后起之秀压过一头,颜面尽失。
有心相争奈何无力抗衡,这份憋屈不甘与无可奈何,唯有丰乐楼东家自己体会最为深切。
这不甘心的背后势必会影响做工的周本全。
他扛着整个家的生计,肩上担子本就重。
如今酒楼生意受挫、东家心气不顺,楼里氛围可想而知,怕是步步拘谨、心力交瘁。
这般不容易,还惦记着买银镯子哄她高兴,这样一想云希心头突生出愧疚,该唤他一声爹才是。
他虽不在意,但时日久了难免寒心。
瑞香他们虽不说,心里也是介意的。
还有娘肚里的孩子,再有几个月就要出生,她总不能一直不喊。
这终究是要跨过去的一道坎。
东屋里,赵素芬一直没睡,歪在床上想心事。
刚刚她问起楼里的事,周本全只说些许小事,便去洗漱了。
眉眼间的疲惫掩都掩不住,怎能无事?
身上扛着重担却从不喊累,赵素芬心头生出几分心疼。
周本全上下洗个干净,又换了衣裳才回屋,皆因赵素芬孕吐正是厉害的时候,闻不得油腥味。
偏他整日待在灶房,都要熏出味,每日回来都要仔细洗漱过。
闻着他身上澡豆味,赵素芬关切道:“都累一天了,随意洗洗就好,这夜里都有些冷了,可别着了凉。”
“没事,我心里有数,你快睡吧。”
周本全躺上床,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:“还是躺着舒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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