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济民大药房”头一宿那扇半夜救命的小窗,算是彻底在东四南大街封了神。
老胡同里头压根没有秘密,更别提这种半夜把翻白眼的娃娃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奇闻。
没过两天,这事儿就顺着早点摊子的油条味儿,呈放射状传遍了前后三条胡同。
大爷大妈们端着搪瓷缸子喝豆汁儿的时候,话风全变了:“听说了吗?东四新开那家药房,里头的女大夫是医科大的高材生,男掌柜是个一米九几的活菩萨!家里头备着的红药水、紫药水,赶紧去他家买,沾沾喜气!”
这喜气一沾,到了开张第四天下午,“济民大药房”前堂的那道木门槛子,愣是快被街坊们的千层底布鞋给踏平了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里头在搞不要钱的大白菜大放送。
王大柱和刘解放两个大小伙子,从早上八点卸下门板开始,两条腿就没合拢过。手里的铜戥子称完当归称川芎,牛皮纸包药包得手腕子直抽筋,脸上的笑容都笑成面瘫了。
后院的赵大妈更惨。八个蜂窝煤炉子一字排开,火力全开,院子里头黑烟滚滚、热气蒸腾,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院里在炼什么太上老君的仙丹。
那股子浓郁的苦药味儿顺着西北风飘出二里地,连胡同口趴着的野狗闻了都得打个喷嚏绕道走。老太太手里那把大蒲扇摇出了残影,胳膊酸得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。
钟泠下午没课,紧赶慢赶地跑过来搭手。
她刚套上白大褂跨进前堂,就瞧见自家那位威风凛凛的贺大掌柜,正被一群大妈围在西药柜台里头。
贺铮那张平时能止小儿夜啼的冷硬俊脸,这会儿被热气蒸得通红。
他左手噼里啪啦拨拉着算盘珠子记账,右手还得精准无误地从货架上摸出伤湿止痛膏递出去,脑门上全是汗珠子,连喝口茶水润润嗓子的工夫都抽不出来。
最要命的是,这男人白天当账房兼售货员,夜里还得蜷在前堂临时搭的行军床上当“守窗人”。
听着窗户动静熬了三宿,眼珠子里头全是红血丝,眼眶子青得跟刚从四川竹林里跑出来的国宝似的。
趁着外头抢购紫药水的大妈们散了一波,钟泠端着一搪瓷缸子晾温的白开水走过去,一巴掌直接按住了贺铮那只还在算盘上飞舞的大手。
“停工!贺大掌柜,赶紧去后院把这水喝了,顺便拿凉水扑腾两下脸,这儿归我管了。”
贺铮转过头,瞧见自家对象,紧绷的下巴颏这才松快了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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