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谁嚼舌根,是我自个儿心里过不去这道坎。”
贺铮垂下眼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他的手大、黑,满是茧,衬得她那截手腕白生生的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,他再抬头时,方才那股急躁褪了下去,眼底只剩一片沉甸甸的认真。
“钟泠,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吃铜锅那回?唐老板说,夏国这口锅底下的炭烧透了,水眼看就要翻花儿。那晚我坐在一旁听着,只听懂了一半。”
他往敞开的铺门外指了指。胡同里正好清脆地滚过一串自行车铃声,夹着远处收旧货的拖长吆喝。
“这一年我满城跑货,算是把另一半全听懂了。如今外头到处都在做买卖,厂子里的布匹百货堆得顶房梁,拉不出去;外地老板揣着钱干瞪眼,国营运输队的车根本排不上号,光等派车就得干耗半个月。”
贺铮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,一字一句说得极稳:“我不懂什么君臣佐使,背那些药材克重背得脑仁疼。可只要我手摸着方向盘,听着大解放柴油机轰隆隆响起来,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。跑长途、看路线、修车装货,整个京市没几个比我门儿清的。”
“我想从药房里退出来,把这一年攒的分红凑一凑,去买两辆二手大解放,找个靠得住的挂靠单位把营运手续跑下来,拉起咱们自己的运输车队。”
他说到这儿,停顿了一瞬。斜斜打进铺子的日头落在他古铜色的侧脸上,衬得他神色格外郑重。
“你本事大,眼光放得远,今天开三家店,往后说不定能开三十家、三百家。我要是躺在功劳簿上原地踏步,早晚把骨头睡酥了。”他目光灼灼地锁着她,嗓音低沉而滚烫,“钟泠,我不是想离你远。我是想趁着这股劲儿把腰杆子挺直了,往后走出去,别人提起咱们俩,不说我是钟老板铺子里搭把手的,得说咱们俩是并肩站一块儿的。”
最后这句话落地,铺子里静得连窗外老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钟泠站在柜台后,怔怔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九二的高大男人。
他微微俯着身,明明说的是闯荡商海的大话,眉宇间却透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,像个交了考卷、屏着气等批复的学生。
钟泠鼻尖蓦地一酸,心里头却涨得满满当当。
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,贺铮盯上的这条路,往后会有多宽广。
眼下才刚迈进八十年代中期,个体经商的浪头不过刚起个头,货运的缺口就已经大成这样。
再过十几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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