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上一顶破烂瓦楞帽,包裹着应是许久不曾打理的头发,乱蓬蓬枯燥燥的遮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干涩枯黄,表情是强行压抑的难捱,莫说是脸上,即便是浑身上下都是些干涸血迹,足以说明此人伤势。
听到有人进来,那人睁眼,发丝后面的双眼里是隐藏不住的警惕,咄咄逼人。施缇婕妤紧走几步,愁眉紧锁更深,忍不住责备道:“怎么又乱动,你这伤口太深,还想不想好了。”
那人强撑起身子想要起来,施缇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,一时间手足无措。那人开口道:“趁这时候天黑,我得混在净房队里出去,如果明早见不到我,他们就会来找。”
施缇也不知寻思着什么,并未接话,只是神情表现出来的为难也能看得出她的无措。相对于后宫里藏匿男人这种大逆不道的罪责而言,她担心的还不是被宿卫后宫的千牛卫发现,毕竟自己这里一年到头没人过来,说难听些被冷落十数年,谁还会多瞧这里一眼?她眼下担心的反而是这人安危,伤势如此严重,施缇实在想不到他是如何撑到现在的。若是此时真将他送了出去,伤势如何不消说,能不能活着都未可知。
那人已然坐起身子,看着周遭血渍污迹,自责一般道:“给施婕妤添麻烦了。”
对于对方的这般客气,施缇显然表现出来的更是无奈,劝道:“你不能出去,先在我这里把伤养好,外面我自会派人前去知会,你这样子,万一…”施缇还是止住话头没有说完,毕竟这种咒人生死的话的确伤人。
倒是那人咧嘴一笑,道:“这点伤不碍事,我还年轻。”
对于这人的玩笑,施缇不知是好笑还是苦笑。她想起二十三年前,自己被当时的东宫太子如今的文胜帝巡游天下时相中,告别那漫天黄沙,东来中原。那时自家府里有个管车马的大叔满口旱烟造就的黑牙,叼着烟袋,从自己小时候就好瞒着自己从四品宣威将军的父亲,带自己骑马驰骋。
自己大红衣冠出嫁头日,那大叔就蹲在自己卧房窗台下,裹了口烟袋,说:“一入宫墙深似海,万事须得谨慎行。你还年轻,多学着点。”
施缇到底是伸手,毫不避嫌地搀住那费劲挪动身子的受伤汉子,叹气道:“都不年轻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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