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的鱼肉,如今成了刀俎,韩信情不自禁地得意畅快,但更多的,是对命运之力的折服。
他正想着该如何发落,却猛地察觉,立在堂下的淮阴县丞、县尉等一干官员,包括从周边各乡、里赶来的吏员们,都在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,等待着自己接下来对这二人的处置。
在以往无数次的幻想中,此时的自己应该快意恩仇地挥洒,淋漓尽致地复仇,可眼下,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,使他清醒了过来。
是啊,自己已经成为这些人终生都必须仰视的楚王了,若真想用权力报复他们,比碾死路边的蚂蚁更稀松平常。
可是,他已今非昔比,他见过了更高的强者。
从大汉王朝皇帝与皇后的所作所为,韩信隐隐觉悟到,或许,对于上位者来说,最高等级的权力表达,往往不是暴戾的征服与杀戮,而是自上而下的宽恕与施舍——
我已足够强大,强大到不必把你放在眼里,也强大到不必畏惧你的存在;
既然你再也威胁不到我了,那么你是生是死,于我已不再重要。
想到这里,韩信笑了,脸上隐隐若现的杀气消失,换上了一丝和蔼,他起身,缓步走下堂去,伸手去扶那抖似筛糠的亭长,
“当年我四处寄食,人多厌弃,承蒙你收留,叨扰了足足数月。
现下,我赐你百钱,数倍于当年的饭钱,也算还清了。”
亭长哪里敢起来,只伏在地上拼命摇头,不敢说话。
韩信不再理他,又移步到另一侧,站到那名吓得蜷成一团的青年面前,
“我记得你曾说过,大丈夫就该仗剑而出,怎的你却始终没有建功立业?
看你也是个壮士,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满堂哗然,青年惶恐地略抬起头来,不敢看韩信的脸,只是盯着眼前微微晃动的剑鞘。
他依然佩着那柄来历不明的铜剑,只是剑带换做了上乘的皮革,穿过剑鞘正面的玉璏(zhì),松松垂在腰间。
“你明日便去下邳,去军中做个中尉罢。
这一次,你要好好干,别怂。”
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青年,顿时涕泗横流,只咚咚叩首,口中胡乱说些感恩的话。
***
见此刻是个话缝,县丞又小声说,今晨已根据韩信的描述,去老漂母家寻了,但始终没找到人。
韩信瞅瞅廊外大亮的天光,略一思索,道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