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将军的眼神，那是一个将自己的一切，连同七十万条性命，一起推上赌桌的赌徒的眼神。
一种莫名的寒意，从他的脊椎骨升起。
赴死？用死亡换取未来？
他的脑海里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些在夜里偷偷听到的广播。
《皇军的忏悔》里，那个和他同乡的伍长，哭着说自己如何被高丽人用一袋大米的价格，卖给了刘文锋的部队。
还有那些关于“玄武”坦克的传闻，那些劳工们窃窃私语时，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我们真的能赢吗？用这些连履带都会自己断裂的铁棺材？用这些需要用人命去填的反坦克刺雷？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佐藤曹长。
老兵也在嘶吼，但他的眼神，却异常的清醒，甚至带着一丝悲凉的嘲讽。
当小野田的目光与他对视时，佐藤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小野田读懂了那两个字。
“蠢货。”
心脏，猛地一沉。
“全军！登车！”
命令下达，狂热的声浪化作了行动的洪流。
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钢铁巨兽，攀爬，钻入，发动引擎。
一时间，整个旷野都被引擎的轰鸣声所淹没。
一万台劣质的发动机同时咆哮，喷吐出浓烈的、呛人的黑烟，仿佛一万座火山同时爆发。
大地在剧烈地颤抖，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。
小野田深吸一口气，那混杂着柴油和黑色尘埃的空气，呛得他一阵咳嗽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如同枯槁恶鬼般的身影，然后转身，笨拙地爬上了分配给他的那辆“九八式改”。
车体编号，7341。
“车长阁下，一切就绪。”驾驶员，那个沉默寡言的士兵，回过头，空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
“出发。”小野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，关上了沉重的车长舱盖。
黑暗和狭窄将他吞没，只有观察镜里，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。
他能听见履带碾压冻土的嘎吱声，能感受到车体每一次剧烈的颠簸，能闻到弥漫在车厢里，那股永远也散不去的机油和汗臭味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钢铁的洪流，开始缓缓向前移动。
一万辆坦克，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、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，向着南方，向着高丽的方向，碾压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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