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京的分号,让阿竹跟着去,你放心吗?”苏微忽然开口,指尖按在他肩头的旧伤上药膏的暖意正一点点渗进肌理,沈砚的呼吸渐渐匀了些。他望着窗外晾布架上飘动的“烟霞色”,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:“放心。”
“这孩子看着闷,心里透亮得很。”他顿了顿,想起阿竹前日染坏了半匹“双梅色”,没等旁人说什么,自己就蹲在染缸边琢磨到后半夜,天亮时竟拿着块配色更匀的料子来认错,“知道自己错了,会自己找补,这性子比当年的明儿还强些。”
苏微想起阿竹攥着染坏的料子,指节发白却不肯掉泪的模样,忽然笑了:“是像他爹阿忠。当年沈墨倒台,多少人忙着撇清关系,只有阿忠偷偷给你送了最后一封信,说‘落霞镇的染缸永远给你留着’。”
沈砚的手猛地收紧,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颤。阿忠那封信,他至今压在樟木箱的最底层,信纸已泛黄发脆,却字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心上——原来在他最狼狈的时候,总有人在暗处托着他。
“明儿性子软,陈小姐又太刚,阿竹正好能中和中和。”沈砚的声音低了些,“让他们三个在南京搭伙,倒像咱们这染坊的方子,多味药材配着,才熬得出最正的色。”
账房里静了静,只有沈明拨算盘的轻响,和阿竹系红绳时偶尔打的结。苏微忽然听见沈明低低地问:“三爷爷,聘书里要不要提一句,将来染坊的方子,我和陈小姐的孩子,也得学?”
沈砚笑了,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月光:“不用。”他看向苏微,眼里的光像染缸里新调的“桂魄色”,“手艺这东西,是看缘分的。愿意学,咱们倾囊相授;不愿学,也不强求。当年沈墨就是太执着于‘传内不传外’,才把路走窄了。”
苏微懂他的意思。就像落霞镇的老槐树,从不在乎是谁给它浇水,只要根扎得深,总能抽出新枝。
后半夜,阿竹抱着缝好的锦盒进来,红绸带系得方方正正,像他染布时严格守着的方子。“三爷爷,苏姐姐,您看这样成吗?”少年的睫毛上还沾着困意,眼里却亮得很,“陈伯母说红绳要打九个结,取‘长长久久’的意思。”
沈砚接过锦盒,左手轻轻摩挲着“双梅色”的布面。经阿竹重新浸染的料子,黄褐里果然多了层沉郁的暖,像陈年的蜜蜡,衬得上面绣的兰草愈发鲜活。“好。”他把聘书小心地放进去,朱砂印在暖褐的布上,像雪地里开了朵红梅,“明儿见了,准得乐傻。”
阿竹被说得脸一红,挠着头往外走,路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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