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城西,凤凰山脚下。
高墙围起的火器局内,终日回荡着铁锤锻打的叮当声、车床切削的尖啸,以及偶尔试枪的爆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硫磺、硝石、煤炭与金属粉尘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李秀成褪去了那身华丽的王袍,换上一件半旧的藏青棉袍,袖口挽起,露出精瘦的手腕。
他站在一座新砌的反射炉前,眉头紧锁,看着炉口内暗红的铁水翻滚。
炉火映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,一如他此刻的心绪。
《光复新报》上那篇《吊民伐罪,出兵浙江》的文章,他已经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0
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,扎进他心里。
欢喜吗?当然有。
左宗棠这条疯狗,几个月来死死咬住他的西线,配合东边李鸿章那条毒蛇的偷袭,让他顾此失彼,疲於奔命,苏南浙北的膏腴之地,硬生生被打得千疮百孔。
光复军此时出兵,直捣左宗棠後背,无疑是替他解了燃眉之急,至少能让他喘一口气,重新整顿防线。
但————真的只是如此吗?
李秀成不是三岁孩童。
石达开是什麽人?
那是当初在天京城里,能与杨秀清掰手腕,能孤军打出西征辉煌战绩,更能毅然决裂、另起炉灶的枭雄。
他会仅仅为了「救民於水火」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,就倾巢而出,替自己这个曾经的「同袍」、如今的竞争对手火中取栗?
浙江最富庶的杭、嘉、湖、宁、绍五府,名义上都在自己控制之下。
光复军出兵,难道真会满足於金华、衢州、严州这些山区贫瘠之地?
将膏腴拱手让人,自己去啃硬骨头?
换做他李秀成,绝不会做这等蠢事。
那麽石达开呢?
「忠王,小心烟尘。」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,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。
李秀成转过头,看向说话的人。
郭子谦,三十出头,面容寻常,但一双手格外稳定,眼神深处总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————焦躁?
他是几个月前,自己派往福建的密谍,用重金和高官从光复军「请」回来的「人才」。
据说是当年翼殿的老兵,因不满光复军严苛军纪和「土改」政策,愤而出走。
此人一来,便显露出对火器制造的惊人见解。
无论是改进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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