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愤然发誓:「此生不复踏科举之门!」
这是骄傲,也是遗憾。
但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,让他左宗棠真心敬服、甘拜下风————
「林文忠公————」
左宗棠睁开眼睛,望向虚空,仿佛看到那个清瘦而刚毅的身影。
林则徐。
只有林则徐。
他们的前半生何其相似。
同样四岁启蒙,二十岁中举,三次会试,同样当过幕僚,同样足迹遍及福建、江浙、陕西、新堪称这世上另一个自己。
区别在於,林则徐第三次考中了。
二甲第四名,翰林院庶吉士,清贵无比。
而他左宗棠,落第後便绝意科场,受陶澍临终托孤,到安化陶家当了八年塾师。
教的是自己未来的女婿,顺便帮陶家管理田产、整理藏书。
那八年,他读遍了陶澍收藏的典籍章奏,关於治水、屯田、漕运、边防————
那些「闲书」让他真正成了「经世致用」的大家,也让他与科举仕途渐行渐远。
直到太平天国起事,湖南危急,他才应张亮基、骆秉章之聘出山,以幕僚之身行巡抚之权,内清四境、外援五省,苦撑大局。
革除弊政,开源节流,稳定货币,筹措军械————
湖南能成为湘军稳固的後方,他左宗棠居功至伟。
「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,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。」
这话当时传遍朝野,是荣耀,也是祸根。
若不是胡林翼、郭嵩焘等人全力周旋,他早就因「藐视朝廷、僭越权柄」掉了脑袋。
後来朝廷为制衡曾国藩,也为他找个出路,才让他以举人身份破格提拔,署理浙江巡抚,不久实授,加总督衔。
从幕僚到封疆,他只用了几年。
这是天才应有的轨迹。
他一直是这麽认为的。
「轰又一声炮响,更近了。
左宗棠从回忆中惊醒,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报纸上。
「子弟兵————」
他咀嚼着这三个字,忽然笑了,笑声苦涩而苍凉。
他一生读圣贤书,信奉「民为邦本」「民贵君轻」。
他治水、垦荒、减赋、肃贪,自认是在践行这些理念。
他看不起那些只知钻营升官、鱼肉百姓的庸吏,他以「为民做主」的清流自诩。
可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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