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落笔批阅的那一份《太虚即气说》。
卷面在紫檀书案上平摊开来。
严渊低下头,视线直逼卷首破题的文字。
太虚即气。
太虚无形,气之本体。
其聚其散,变化之客形尔。
严渊的眉毛聚拢,握着卷子手停顿了。
纸页被他一一翻过去,过了半刻钟才翻动一页。
但是等看到气有阴阳这一段时,他翻页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目光紧贴着字距,一路往下。
看完末尾的知太虚即气则无无这八个字,严渊把卷子拍回案面。
他按耐不住了,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,面露疑虑,且嘴里呢喃着。
他大叹了一口气, 立在案前站立,将文章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。
看完第二遍,严渊站定了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从堂外传来。
原来是从户部调到到礼部任右侍郎,兼副考官的宋致远来了。
他进到屋后连招呼都不打,便扫了一眼摊开在桌子正中央的那份墨卷,看清了上头的抬笔字样,才偏头看向严渊。
“主考大人。”宋致远开口,语气里带着些许警惕,“您在看大理寺退回来的这份异端之作?”
严渊瞥了眼宋致远,背着手反问:“你说是异端之作?”
“通篇不谈君臣纲常,字字句句皆在推翻圣人留下的微言大义。”宋致远走近半步,衣袖甩动,“这等文章,不知是从哪个穷乡僻壤爬出来的酸腐之辈写就。他敢在国家抡才大典上大放厥词,妄议造化本源。这是要撅断朝廷的根。”
“我等为主考,应当直接按落卷处置,废黜此人成绩。再把这墨卷移交大理寺,彻查这考生的底细,抓出他背后的主使者!”
严渊转过身,快步走回书案前。
手掌重重拍在卷面上,震得旁边的笔筒发出一声轻鸣。
“违逆先贤?撅断朝廷的根?”严渊抬着头,直视宋致远,“你读了半辈子书,满脑子全是那些迂腐的条条框框,连文章的真伪好坏都不愿去认了?你看他推演阴阳二气的这段。”
严渊屈起食指,在卷面的字句上用力叩击两下。
“气之聚散,寒暑迭代。他把天地运行的规律说得清清楚楚,首尾闭环,逻辑之间找不到任何缺漏。”
“科举取士,取的是天下之理,考的是治世的真章。这篇文章直击本源,理据确凿,为何不能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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