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。
国子监辟雍门外,初雪刚刚化水。
空地之上,黑压压列坐着数百人。
最前方,几名紫袍玉带的朝廷大员端坐太师椅。
往后,世家子弟按郡望阀阅分列左右,身着绫罗锦缎,身下垫着厚实的狐皮蒲团。
再往后,才是太学中的寻常生员,衣衫单薄,规规矩矩跪坐在粗布薄垫上。
座次井然,品级森严,全场听不到半点杂音。
正前方的高台之上,摆着一张紫檀雕花大椅,椅面上铺着一整张纯白无瑕的白虎皮。
荥阳郑氏家主、太学老祭酒郑伯安坐其上。
他头发花白,戴进贤冠,宝钗挽住发髻。
“昔日圣人作《春秋》,乃定天下之微言大义。”郑伯安头缓缓摇晃,显然是沉浸其中,“《左传》释其事,《公羊》明其辞,《谷梁》辨其情。汉郑玄集大成,唐孔颖达疏广义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前排的世家子弟,再越过众人,落在后排的太学生身上。
“为学者,当知纲纪。”郑伯安提高了两分音量,“经有明文,注不悖经;疏不破注,此乃千古不易之理。真知灼见,尽在历朝名家家法师承之内,容不得半点僭越与私心揣度。”
台下,前排的几名世家子弟连连点头。
一人提笔蘸墨,在案上的宣纸上誊抄下这番言论。
更多的人则保持着躬身倾听的姿态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,郑伯安止住话头。
他从袖中探出手,端起旁边几案上的建窑兔毫盏。
喝过一口热茶,他将茶盏放回原处。
“今日《春秋》便讲到此处,有不解者,自来问。”郑伯安靠在椅背上。
前排一名身着蓝底团花锦袍的青年当即站起,几步走到台前,长揖及地。
“学生河东柳氏子弟柳文远,敢请大祭酒指点迷津。”柳文远直起身,朗声道,“《春秋》隐公元年,书‘郑伯克段于鄢’。”
“孔子责郑庄公失教,然公羊高批其有杀弟之意。历代注疏于此多有争端。学生不明,此局何解?”
郑伯安看向他,答案脱口而出:
“河东柳氏传的是《谷梁》家法,你却拿《公羊》之论来问我。”
“公羊高重权谋,谷梁赤重伦常。庄公不教而杀,是不友;共叔段恃宠而骄,是不弟。”
“孔颖达《正义》早有定论,段不配为弟,庄公失于未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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