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天府的积雪还未化尽,北地的寒风卷着冰碴子,打在人脸上犹如刀割。
灰白色的苍穹低垂,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那连绵的琉璃瓦上,透着一股肃杀的死寂。
但京城以西三十里的西山,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炽烈景象。
原本荒芜的煤矿旧址,如今被大汉将军和东厂番子围成了铁桶。
高耸的红砖烟囱拔地而起,吐出滚滚浓烟,遮天蔽日。
沿着山势铺设的引水渠被火把强行烤化了冰层,刺骨的河水奔涌而下,疯狂冲刷着底部那巨大的木制水轮。
水轮转动,咬合着粗大的硬木齿轮,带动着复杂的杠杆传动机构,将重达千斤的铁锤高高抬起,又轰然砸落。
“砰!砰!砰!”
沉闷的锻打声,连带着大地的震颤,顺着鞋底一直麻到人的天灵盖。四溅的火星在风雪中拉出刺目的红芒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、煤烟与铁锈混合的焦糊味。
徐光启裹着厚重的棉袍,站在泥泞的雪地里。这位历经三朝、大明朝最精通西学与农政的老臣,此刻胡须在风中抖动。他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,倒映着高炉里喷吐的橘红色火舌,满是不可思议。
站在他身侧的,是刚从登莱被一纸中旨强行拔回京城的孙元化,以及从陕西老家被锦衣卫连夜“请”来的王徵。
孙元化专注地盯着远处几个正在组装定型的新式火炮炮管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王徵则是蹲在地上,完全不顾满地的黑泥和煤灰,用手一遍遍抚摸着一架刚刚通过水力机床切割出来的齿轮,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。
“三位大人,看懂了吗?”
一道干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宋应星穿着一身满是油污和黑灰的粗布短褐,袖子高高卷起,手里还拿着一把黄铜打造的游标卡尺。
他没有行文官之间作揖的繁文缛节,大步走到三人面前。
“宋大人……”徐光启回过神,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后辈,指着那轰鸣的水力锻锤,声音发颤,“这等夺造化之功的机扩,这等炽烈无渣的高炉,皆是出自你手?”
宋应星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。
“下官哪有这等通天的本事。这高炉的进风涵道图纸,这水力机床的传动规制,全都是皇上亲自在宫里画出来的。”
宋应星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狂热。
“皇上说了,西山不讲四书五经,也不看工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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