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风声,不是雨势,是人。
是他刻入骨髓、日夜警醒的旧敌气息。
萧琰眼底的最后一丝松弛彻底褪去,眸色骤然沉冷,像寒冬冰封的深潭,无波无澜,却藏着万丈寒渊。周身散漫的气场瞬间收敛,所有锋芒隐秘蛰伏,看似依旧静立如初,周身的戒备却已拉至极致,每一寸筋骨都悄然绷紧,蓄势待发。
他太熟悉这股气息。
凛冽、孤傲、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凉薄,看似温润无害,实则步步为营、狠绝隐忍,藏在皮囊之下的算计与野心,曾将他逼入绝境,碎他修为、断他前路,险些让他葬身苍澜谷,永世不得翻身。
三年未见,这股气息分毫未变,依旧能精准刺破他所有的伪装平静,勾起心底深埋的恨意与戒备。
长街深处,雨雾缓缓流动,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,从浓重的夜色里渐渐清晰。
来人一身素白长衫,衣料轻薄,不惧雨夜寒凉,裙摆扫过积水,却半点不沾泥泞。步伐从容舒缓,不疾不徐,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度,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矜贵气度。雨夜的风掀起他的衣袂,翻飞如蝶,清隽身姿立在昏黄灯火与蒙蒙雨雾之间,竟生出几分超然尘外的清雅诗意。
可唯有萧琰清楚,这副清雅温润的皮囊之下,藏着何等阴狠冷硬的心肠。
是沈惊鹤。
他的毕生宿敌,三年前苍澜谷一战决裂,从此天涯陌路、互为死敌的人。
沈惊鹤也看见了槐树下的萧琰。
相隔数十步,雨夜阻隔,光影朦胧,两人遥遥相对。他脚步微顿,随即缓缓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。那笑意清浅温润,落在寻常人眼中,便是谦谦君子、温润如玉,可落在萧琰眼里,却只觉得刺骨虚伪、令人作呕。
三年时光,似乎从未在沈惊鹤身上留下半分痕迹。
他依旧眉目清俊,气质绝尘,眉眼间的温柔恰到好处,不多一分刻意,不少一分疏离,仿佛永远通透从容、万事尽在掌握。唯有那双眼底深处,藏着无人窥见的凉薄与算计,历经岁月沉淀,愈发深沉难测。
“萧琰。”
沈惊鹤先开了口,声音清冽温润,穿透簌簌雨声,清晰落进萧琰耳中,语调平淡无波,像老友久别重逢,无半分戾气,“好久不见。”
简简单单四个字,轻飘飘落在雨夜长街,却瞬间撕裂了三年的平静,掀开了尘封已久的恩怨帷幕。
萧琰没有应声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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