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风,从来都分南北。
南风拂朱雀,绕宫墙,裹着十里朱门香艳,温软得能揉碎世人风骨;唯独西风,穿西市残檐,卷尘土,携着关外未散的凛冽,粗粝寒凉,最衬江湖人的骨血。
萧琰立在西市入口的青石牌坊下,抬眼望向漫天垂落的暮色。
牌坊斑驳,刻着的“利涉大川”四字早已被百年风雨磨平棱角,边角裂痕里嵌着深浅不一的刀痕剑印,是无数江湖人来过、争过、离去的痕迹。他身上一袭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,边角磨损,袖口沾着点点风尘,没有江湖名门的锦缎华服,没有世家子弟的玉饰腰佩,只在腰间系着一截暗沉的玄色锦带,束着一把无鞘短刃。
短刃无名,无纹无饰,刃身常年被布帛裹住,只露一寸寒芒,那是他行走江湖十余年,唯一的行囊,唯一的依仗。
世人皆道,江湖是名山古刹,是烟雨江南,是策马边疆的快意恩仇。可萧琰半生漂泊,踏遍南北,最懂真正的江湖,从来不在风雅诗卷里,不在传奇话本中,只藏在长安西市这方寸烟火红尘之中。
东市达官显贵,车马喧嚣,贩卖珍奇古玩、绫罗绸缎,处处皆是富贵荣华;唯独西市,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汇聚,胡人商客、江湖浪子、亡命之徒、市井流民混居于此。这里有最廉价的酒肉,最破败的客栈,最隐秘的交易,也藏着最锋利的刀,最隐忍的恶,最滚烫的人心。
此处无人论身份高低,无人问来路归途,赢了便可饮酒食肉,败了唯有埋骨尘土,这便是最真实、最赤裸的江湖。
暮色渐沉,余晖泼洒在青石板路上,将萧琰的影子拉得极长。他身形挺拔,脊背依旧绷得笔直,哪怕历经半生颠沛,也未曾弯下分毫,只是眼底沉淀着与年岁不符的沧桑。他不过二十七岁,却似已看过数十年人间风霜,眼底无少年意气,无炽热锋芒,只剩一片淡然的凉。
十年江湖路,风霜淬骨,恩怨缠身,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热忱。
他缓步踏入西市,脚下青石凹凸不平,缝隙里积着经年累月的尘土与酒渍,偶有暗红斑驳,是无人收敛的旧血,被岁月风干,融进街巷肌理。入目皆是喧闹乱象,两旁摊贩林立,叫卖声、讨价声、胡人羌笛的呜咽、酒肆醉汉的嘶吼交织在一起,嘈杂喧嚣,却奇异地让人心里踏实。
这里没有庙堂的虚伪客套,没有名门的伪善规矩,所有人都活得直白又粗粝。
街角胡饼摊的烟火滚滚,热气裹挟着麦香与芝麻的醇厚扑面而来,摊主是个满脸褶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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