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鸿年回到家中,书房的台灯拧到最暗。
他独自坐在书桌前,手指来回摩挲着一张旧照片,那是早年军统一众骨干跟着戴笠合影的留念。
桌上放着一壶凉茶,心思纷乱,迟迟静不下来。
傍晚酒楼和郑介民的会面,他本以为做得隐蔽,没料到入夜之后,毛人凤那边的暗示就送上门来了。
没有正式公文,没有传唤,只是一位毛人凤的心腹借着办事路过,顺路登门,随口聊了几句,话里绵里藏针。
“毛局说了,同僚之间吃顿酒叙旧,原是人之常情,他不会多想。只是如今局里形势微妙,不少人脚踩两条船,一不小心,容易落得两头都不讨好。”
短短一句话,周鸿年瞬间明白——自己跟郑介民见面的事,毛人凤全都知道了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心里反复掂量。
跟着郑介民?
眼下郑介民处处受制,把柄攥在毛人凤手里,明面上答应封禁通道,只能躲在暗处偷偷串联,如同走钢丝,随时可能全盘倾覆。
一旦事发,所有牵连进去的人,下场不堪设想。
继续观望?
骑墙看似稳妥,可两边都不会真正信任自己。
等到分出胜负那天,不管谁赢,第一个清算的,往往就是左右摇摆的人。
他来回踱步,几番权衡,心里渐渐拿定主意。
与其继续悬在半空赌郑介民能够翻盘,不如趁早向毛人凤递上投名状。
当然,不能把所有东西一股脑交出去,得留几分余地。
周鸿年拿起笔,没有写在正式公文纸上,选了一张薄信纸,寥寥数行,写清楚郑介民约他见面,言语间有意拉拢旧部,鼓动大家对毛人凤掌权心生不满。
但刻意隐去郑介民打算重建秘密通道这最致命的核心计划。
留一手,是老军统最本能的自保。
写完之后,他把信纸折好,密封起来,托可靠渠道,直接送到毛人凤手上。
南京,保密局局长办公室。
毛人凤拆开信封,读完周鸿年送来的密报,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心腹。
“周鸿年倒是识时务。”
毛人凤淡淡一笑,指尖轻轻弹了弹信纸,
“他没有把所有内情全盘托出,刻意藏了一部分,还想着给自己留点后路。”
“要不要派人再施压,逼他把剩下的都说出来?”
心腹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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