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他几番动心,想去清源看一看,却始终迟疑不决,如今春耕已毕,农事暂且安顿,县衙一时没有要紧急务,正是时机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师爷,语气平静,却已然拿定主意:
“我打算去一趟清源。”
师爷一惊:
“大人?您要去清源?”
宋文彦缓缓点头:
“嗯。”
“这件事,我想了许久。眼下春耕落定,田里秧苗已经栽下,诸事暂时安稳,正好去看看。”
师爷眉头微蹙:
“清源乃是冠军侯的封地,规制异于寻常州县。大人身为朝廷命官,这般贸然前往,怕是多有不妥。”
宋文彦轻轻摆手,神色坦荡从容:
“我并非以临溪县令的身份前去,我只是以一个寻常行路之人,去看一看罢了。”
“我要亲眼瞧瞧,他们授田安民的新政究竟是何等光景,百姓口口相传的那条活路,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他垂目望向案上那本户籍簿,纸上大片空缺的户名,话音里带着几分怅然:
“我守着临溪,竭尽所能多方周旋,到头来也仅仅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安稳。”
“临溪一步步落到如今这般局面,病根究竟藏在何处,我想要亲自去寻一个答案。”
师爷望着他心意已决的模样,知道再劝无益,只得躬身应下:
“属下明白。县内公务,我会同各房主事协同打理,定不会贻误差事。”
“只是路途之上风波难料,大人务必多多保重,谨慎行事。”
宋文彦微微颔首开口道:
“有劳你了。诸事不必声张,莫对外人说我去往何处。我去去便回。”
翌日天刚破晓。
宋文彦便动身启程。
他没有带衙役扈从,没有仪仗随行,只备了一辆朴素的旧马车,身边唯有追随他多年的老奴相伴。
车轮碾过清晨清冷的土路,悄无声息驶出县城北门,一路向着清源方向而去。
马车走得不快,车轮碾在夯实的土路上,发出沉闷平缓的咕噜声。
赶车的老奴姓陈,跟着宋文彦已有十余年,素来寡言,只专心控着缰绳,不多问半句。
车厢之内,宋文彦靠着厢壁静坐,身上早已换下官服,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,看去便是一介普通文士。
一路向北,越靠近清源地界,路上的行人便渐渐多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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