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黑了。刚进院门,就闻到一股黍子粥的香气。常婶来过了,半升黍子熬了粥,还帮着把漏的那半间房顶苫了层新茅草。小禾正给娘喂粥,见他回来,眼睛一亮:"哥!常婶还留了一碗给你!"
陈麦端着粥蹲在门槛上喝。粥很稠,他三两口喝了一半,忽然停了,把剩下的半碗推给小禾:"你喝。"
"我喝过了……"
"喝。"
小禾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抿。陈麦看着她头顶的发旋,心里算账:常家这半升黍子是救急的恩情,可恩情填不饱肚子,家里两个病人一个丫头,一天至少要一斤粮。霉粟挑挑拣拣,淘洗了暴晒,能出一半能吃的,混着野菜,撑二十天。二十天后,糜子苗刚下地,离秋收还早,断粮的坎,在七月。
得在七月前找到粮。
他正想着,院墙豁口那儿探进来一颗花白脑袋。常伯,手里拎着个粗陶酒壶,一瘸一拐地进来,也不说话,往门槛上一坐,自顾自灌了一口。
"伯。"
"别叫我。"常伯黑着脸,"我是来看我妹子,你常婶心善,我可没答应帮你。"
"哎。"陈麦也不戳穿他,把马扎搬过去。
常伯又灌了一口,斜眼瞅他:"听说你放话了,要垦盐碱滩?"
"嗯。"
"全村都传遍了。王婆子在井台边说了一下午,说你磕坏脑子了。"常伯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,"四郎,伯在边军当夜不收的时候,管过一阵军屯。这堡子方圆三十里的地,伯闭着眼都摸得到。"
陈麦心里一动,没接话,给他把空了的酒壶又递过去。
常伯盯着他看了半天,把酒壶往怀里一揣:"盐碱滩往东,二里地,乱石坡底下,有一条老河道,淤死的。前朝的时候,那是一道引水渠,从河汊子分水,能浇你脚下那片滩。后来打仗,堰叫人扒了,渠就淤了。"
"淤了多少年?"
"四十年往上了。"常伯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"伯就说这么多。老河道淤是淤了,底子还在,比新挖省十倍的工,可就算是省十倍,那也不是三五个人刨得动的。你小子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,先把人凑齐再说吧。"
他走到豁口,又停下,背对着院子里:"酒是你常婶娘家酿的,壶我得带回去。"
"壶本来就是您的。"
"哼。"
老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暮色里。陈麦站在院子里,把那条淤了四十年的老河道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