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咱家用新粮蒸一锅白馍,请她吃席。"
小禾挎着空篮子走了,走出老远,又回头喊:"哥!牌子我给你擦干净了!"
陈麦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门框上那块写着"欠粮三千斤"的白木牌,这丫头每天擦一遍。擦得干干净净,挂得堂堂正正。
好。他在心里说,这才对。债不怕挂出来,怕的是没本事还。
日头偏西,两人正在挖排碱沟,坡上来了七八个人,扛着锄头铁锹,为首的是刘三。
"陈四郎!"刘三隔着老远就喊,"谁许你在这儿动土的?"
陈麦直起腰,把糊满泥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:"户房许的。卯时三刻,记档盖戳,认垦文书在此,要看吗?"
刘三一愣,随即梗着脖子:"户房是户房,堡丞是堡丞!这堡子里,堡丞老爷说了算!兄弟们,把他这破畦给我平了!"
几个汉子迟疑着往前凑。常二狗攥着铁锹横过来:"刘三!毁人青苗,军法里可是有账的!"
"青苗?这破草也算青苗?"刘三嗤笑,"给我平!出了事堡丞老爷兜着!"
眼看几个人就要下脚,陈麦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:"刘三,你脚踩下去之前,想清楚一件事。"
刘三脚一顿。
"我这畦里摆的,是催过芽的种子,一粒一粒都有数。"陈麦不急不缓地说,"你今天平了它,明日我就去镇上,不,去府城。军户认垦,户房记档,官府的文书护着的东西被人毁了,这叫毁垦。堡丞是七品的流外官,府城兵备道管着屯田的,是四品。你说,是堡丞兜得住你,还是四品大员的律法兜得住我?"
"你……你唬谁!"
"唬没唬你,你回去问赵管家。"陈麦盯着他,"顺便替我带句话,昨夜在滩地上挖走我四堆石标的人,最好把石头原样垒回去。我的文书上,四至是拿那四堆石头定的。标没了,四至就存疑;四至存疑,户房的档就得重勘。重勘要惊动谁,柳书吏懂,赵管家更懂。"
刘三的脸色变了。石标是他亲手拔的,此刻就扔在堡丞府的后院里。他原以为拔了标,这片滩就说不清了,没想到人家反手把"说不清"变成了架在堡丞府脖子上的刀,四至存疑要重勘,重勘就要上报,一上报,谁先动的手脚,就得查谁。
坡上的风卷着草灰打旋。七八个汉子站在沟边,锄头举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"滚吧。"陈麦重新蹲下,往沟里下锹,"日头快落了,你们还得回去复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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