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把各队队头叫到窝棚,"三条章程。第一,滩地所有人家,锅灶的灰从今天起一粒不许倒,全部收进灰窖;第二,火盆我出二十盏,摆在虫最凶的地头,各家各户把灯油匀一匀;第三,全滩编灭虫队,男女老少都算,明日起,下田捉虫,捉满一百条,记一工分。"
"工分?"有人问,"四郎,都这时候了还记工分?"
"越到这时候越要记。"陈麦说,"工分不是账,是公道。谁家出了力,秋后分种子、分新粮,就按这个来。灭虫灭的要是没名没姓,人心就散了。"
章程一下,全滩动了起来。那场面,常伯后来说,比打仗还齐整:白天,九十亩田里全是人,老的少的,一人一垄,翻穗掐虫,掐下来的虫装进竹筒,地头过数记工;夜里,二十盏火盆沿田埂排开,飞蛾扑火的噼啪声像下小雨;各家各户的草木灰,一筐一筐往灰窖里倒。
灭虫队自有灭虫队的章程。青壮下大田,一人一天三垄;妇孺管田边,拔病株、烧虫蛹,拔出来的病株不许乱丢,就地挖坑石灰掩埋,病株乱丢,虫卵落地,明年接着闹。小禾领着一群半大孩子,专管给各家送灰,一人一把木勺,一勺一户,谁都不许多拿。有婆子想多抓一把,被小禾当场拿勺背敲了手背:"婶子,灰是按苗分的,不是按嘴分的!"
那婆子讪讪缩手,旁边人哄笑。十三岁的丫头片子,如今管着全滩的灰,管得比账房还清。
第三天夜里,窝棚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苏九娘一身夜行衣,从苇荡方向摸进来,肩上落满露水:"陈四郎,长话短说。两个消息。"
"说。"
"第一,北边。盐道上过路的皮货商说,狄人各部往黑风口聚拢,聚的兵比往年多,日期比往年早,秋前就要动。第二,三当家跟你们堡丞府搭上线了,上个月,堡丞府往黑石滩送了两车东西,我没查出是什么,但押车的是马彪。"
陈麦蹲在火盆边,往盆里添了块油柴,火苗蹿起来,映着他的脸:"祭坛上收的祭银,你知道下落吗?"
"知道一半。"苏九娘说,"半月收了四千多文,没见着买香烛的账。"
"两车东西,四千文祭银。"陈麦慢慢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"苏九娘,你回去替我盯一件事,黑石滩最近缺不缺粮。"
"缺。"苏九娘答得毫不迟疑,"盐道三千口人,年年入秋就缺粮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"
"随便问问。"陈麦没答。他望着火盆里明明灭灭的火星,心里那条线越收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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