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夜里就在沟里头定了下来。
要做一块假牌。刻工、桐油、旧木,样样都得像。刻工不难,常伯年轻时给军里补过旗杆匾额,一手匠字拿得出手;木头用塌口里清出来的旧墙板,年头够老;难的是桐油,新油沁不进老木纹,行家一上手就分得出来。
"拿火烧。"老木匠听了来意,眯着眼出主意,"板子刻好,桐油刷上,灶膛里埋三天,火逼油入木,再拿灶灰揉,揉出包浆。老汉给堡丞府修过寿材,棺材铺做旧,都是这个路数。"
"堡丞府的寿材铺?"
"对,就十字街西头那家。"老木匠嘿嘿一笑,"四郎,这叫以彼之道。"
做牌之前,还有一道手续。陈麦把真牌上的图样,拿炭笔在糙纸上描了三份,一份贴身收,一份交柳木之锁进户房的私柜,一份让常二狗藏进苇荡干窖。
"描三份做什么?"常二狗不解。
"物证只有一块,没了就没了。"陈麦吹干纸上的炭迹,"图样三份,分三处,往后这块牌子哪怕叫耗子啃了,图还在。二狗,办大事的规矩,东西分开放,话分开说,人分开信,一处出了岔子,另两处还立着。"
"跟藏粮一个路数。"
"天下的道理都通着。"陈麦说,"藏粮防抢,藏图防赖。"
假牌三天做成。牌上的图,九成照原样,官道、三堡、雁回堡,一处不动,只动了一处,苇荡那个圈,往西挪了半里,挪进了苇荡最深的一片死水洼子边上。又在圈后头添了两个小点,还是军图上"仓"的记号,而且添得比青阳堡那两个还大。
"仓画得越大,他们越信是大囤。"陈麦指着那片死水洼,"这片洼子,苇子一人多深,四面软泥,只有一条泥鳅道进出。他们照着牌摸进去,人马陷在泥里,咱们的哨隔着苇子看得一清二楚。"
"空囤呢?"常二狗问,"光画个圈,没有囤,人家到了地头一看是空的,不就露馅了?"
"所以有囤。"陈麦说,"明囤的夹层,不是一直空着吗?苇荡里起两座空囤,囤底夹层填沙土压分量,囤面上薄薄铺一层谷,再撒几把糠。火把一晃,跟真囤一个成色。等他们真动手抢,抢回去一验,谷是隔年的陈谷,底下全是沙。"
"高!"常二狗一拍大腿,"这是给他们递假账!"
"这不是假账,是回帖。"陈麦望着那块假牌,"他们给咱们递了一张图,咱们回他们一张。他们照图来,咱们照图等。二狗,打仗这件事,说到底跟种地一样,种子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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