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咱们滩地是军户,手里没有缉捕的权。盐是官府的盐,私盐是朝廷的法,这个案子,得一个官来办,一个肯办、能办、办得动的官。"
"县尉?"常伯啐了一口,"他自个儿屁股底下就不干净!"
"不是县尉。"陈麦说出一个名字,"县丞,邴正。"
窝棚里静了一瞬。
邴正邴县丞,雁回堡人称邴阎王。滩地的人对这个名字不陌生,当年韩德旺锁拿军户,就是这位县丞顶着县尉的压力硬办的;滩地初立《冬防约》,县衙上下刁难,也是他一笔批的"准"。铁面,抠门,六亲不认,县里的小吏背后都叫他阎王,可军户们背地里叫他邴青天。
"邴阎王是好官,"柳木之迟疑,"可他跟咱们……未必肯沾。滩地如今是风口,他一个县丞,犯得着替咱们出头吗?"
"他不是替咱们出头。"陈麦说,"私盐出塞,资的是敌;烧仓的恫吓,威胁的是朝廷的监仓官。这两件事,桩桩都砸在他县丞的职守上。邴正这个人,你求他,他不见;你把案子摆到他案头,他不管,睡不着觉的是他。"
当夜,陈麦亲笔写了一封信。
信写得很平,无一字求告,无一字诉苦,只是把三样东西原样封了进去:威胁信的摹本(原信仍压在石琮处,摹本连墨色深浅都描得一般无二)、玉版笺的来路、镇西小院的形迹。信末只写了一句:滩地军户,不敢越职缉私,谨以所见,报县丞大人裁夺。
送信的人,还是常伯,走的还是苇荡暗道。
常伯这一趟,顺道在县城里转了半日,回来跟陈麦学说邴阎王的衙门:三间破瓦房,冬天漏风,衙役拢共四个,两个还是老得跑不动的;邴正自己那件官袍,肘上打着补丁,晌午饭是一碗素面。县丞的俸禄,一大半让他垫了县城孤老的冬衣。
"这样的人,县里人叫他阎王?"柳木之不解。
"阎王管的是鬼。"常伯说,"他管的是县里那帮喝兵血、吃空饷、倒卖仓粮的鬼。鬼怕他,人不怕他。老汉在衙门口蹲了半日,看见他当堂打了一个克扣赈米的仓吏二十板,打得满堂喝彩,喝彩的都是来告状的穷百姓。"
邴正的回信,第三天夜里到的。
信封里是一张裁得整整齐齐的公文纸,纸背朝上,邴阎王惯常的做派,连信纸都要用废公文。纸上没有寒暄,没有问候,从头到尾,只有四个字,笔锋如刀:
"引他出手。"
常伯捧着这四个字,翻来覆去地看:"没了?就四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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