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夜里起运,年三十都赶不回来……"
角落里,一个戴毡帽的汉子放下酒碗,结了账,不紧不慢地走了。他前脚出门,后脚这两个"醉汉"的眼神就清亮了,对视一眼,把剩下的半碗酒喝干,也出了门,一个往东,一个往西,往东的那个,直接回了滩地。
装车的活计,腊月二十八做了一整日。八辆大车,每车八袋,袋底灌沙,沙上压一层碎石,碎石上头,才是两指厚的一层真糜子。装完车,老鹳挨个拍了一遍,听听声,点点头:"声儿不对,太实。"于是又把上层几个袋子松了绳,拍松了,糜子蓬松了,拍上去噗噗的,这才像。
"行家一出手,"栓子他爹在旁边看得佩服,"鹳哥,你当年不会真干过这个吧?"
"干过。"老鹳面不改色,"押镖的,镖车底下十有八九是石头。庄稼把式,走江湖的使着一样顺手。"
马书办果然动了。
腊月二十六,镇西小院的骡子一夜之间添到了九匹。腊月二十七,黑石滩方向有十几条汉子分批进镇,都是生面孔,腰间鼓鼓囊囊。腊月二十八夜里,小院后墙的烟囱,从后晌一直烧到五更。
"腊月二十九,起运。"陈麦在窝棚里把日子定了,"二十九夜里,粮车过苇荡南口。"
"邴阎王那边?"
"信送去了。他回了一个字:'候'。"
腊月二十九,天阴得像口倒扣的铁锅。
后晌,八辆大车从滩地出发,车上麻袋堆得冒尖,苦布盖得严严实实。押车的是老鹳,伤好了七八成,裹着皮袄坐在头一辆车上,怀里揣着个酒葫芦,一路走一路哼小曲,哼的是跑调的《走西口》。
车后二里,苇荡的苇子黄了一冬,雪一压,密密麻麻地伏着,看不出底下趴了多少人。
车队过苇荡南口,天擦黑了。
黑得透透的时候,官道两侧的雪沟里,暴起一片人影。
"留下粮车!"为首的一条大汉,蒙面,单刀,是黑石滩三当家,嗓子哑得像破锣,"爷只要粮,不要命!"
老鹳从车上直起腰,不慌不忙,先把酒葫芦塞子塞好,揣回怀里,才慢吞吞地开口:"好汉,车上是军粮,劫军粮是死罪。"
"少废话!"三当家一刀劈开车上的苦布,麻袋划开,白花花的糜子淌出来,他抓了一把,咧嘴笑了,"军粮?到了爷手里,就是爷的粮!兄弟们,动手!"
盐匪们一拥而上,搬的搬,扛的扛。就在这时,苇荡里,一声苇叶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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