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信的章程,陈麦定了三条:不惊动,不声张,不走明面。
滩地上一切如常,仓房照旧会验,哨位照旧巡更,连石琮那边,也只当那封信从没被捡出来过。暗地里,三条线却同时撒了出去。
头一条线,查纸。
那截竹纸,柳木之拿去了镇上。镇上识字的人少,用纸的地方更少,纸铺只有一家,掌柜的是个精明人,柳木之拿了一刀白纸,裁了一半,拿另一半比着问:"掌柜的,这种帘纹的竹纸,府城来的好货,咱们镇上,谁家用得起?"
掌柜的眯眼一瞧:"先生好眼力。这纸叫'玉版笺',江南的竹料,一年到不了两刀。镇上用得起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,周府,县衙,再就是……"他压低声音,"马书办家。"
"马书办?"
"户房的马书办,好写个楹联,逢年过节就给各堡送字,用的都是这个纸。"掌柜的笑道,"先生要,我给您铰半刀?"
柳木之没铰纸,出了纸铺,站在镇口,心里头一片透亮。县衙户房,管的是钱粮户口;马书办,正是那个跟黑石滩三当家勾连、把苏九娘困在盐井里的主儿。
纸这条线,通到了县衙户房。
第二条线还没撒出去,周库先上了门。
他是赶着雪天来的,一辆青布小车,进了滩地,也不寒暄,进门就问:"听说仓房让人投了信?"
消息传得这么快,陈麦不意外。镇子就那么大,纸铺掌柜的一张嘴,比驿马还快。他把周库让进窝棚,斟了热茶,把纸和人的来路说了。
周库听完,手指在膝上敲了半天:"马书办加三当家,不错,就是这条线。陈屯长,我跟你交个底,这条线,我盯了不是一日两日了。边关的盐,官盐一斤卖到四十文,塞外草原上一斤盐能换一张羊皮。三当家的私盐从盐井出来,走黑石滩,过边墙口子,换皮货、换马,回头再在粮市上倒手。这条线一年的流水,顶得上雁回堡三年的税。"
"粮呢?"陈麦问,"他们拿盐换皮货,要粮做什么?"
"盐是本钱,粮是腿脚。"周库说,"大队人马拉盐出塞,路上吃什么?私盐贩子囤的粮,历来是从堡子里低价收陈粮。你的义仓一立,滩地三万斤粮锁进碑里,往年流到他们手里的滩地粮,断了个干净。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,他们烧仓,烧的不是粮,是锁。"
"周东翁对这条线这么熟,"陈麦看着他,"当初怎么没入一股?"
"我贩粮,不贩盐。"周库呷了口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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