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这道门,新的难处才刚开始。
镇城的塘兵把袁守拙的第二道将令送到他手里。将令很短:滩地民壮入堡后,听守备节制;粮,自管自的。
陈麦把将令折好收进怀里。袁守拙这最后一笔,是把滩地三十一万斤粮的钥匙,留在了滩地人自己手里。
十月初一,狄人前锋的白狼旗,出现在了怀仁渠北岸。
八千骑,黑压压地漫过北岸的草坡。白狼旗下,狄人骑兵在渠边勒住马,看着南岸。南岸是一片泽国:泡在水里的田,烧黑的桥桩,空荡荡的市棚,拆走磨盘的水磨坊。前锋的游骑在渠北岸逡巡了两日,连一粒粮的影子都没摸着。
有狄人骑兵下水去探,马蹄陷进泡软的田里,拔不出来,马惊了,把骑在背上的人掀进泥水。岸上的狄人哄笑,笑声里又透着烦躁。大军南下,人吃马嚼,日耗无算,先头的人却在这片烂泥塘边上,连一把草料都搜不出来。
这两日里,二狗带着夜鹞子,一直咬在狄人大营的外围。
十月初三夜里,二狗回来了。他是从苇荡的暗道摸回来的,浑身湿透,进窝棚的时候,嘴唇冻得发紫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"屯长,"他压着嗓子,"我看清狄人的前锋大营了。白狼旗,大帐八十顶,骑兵八千,马都喂得饱饱的,他们从草原上带了草料,有备而来。"
"还有呢?"陈麦问。他认得二狗这个眼神。这后生跟他这么多年,只有见了血仇,眼睛才是这个亮法。
二狗沉默了一下。
"大营前面,有个汉人。"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"不穿狄装,穿的是咱们这边的绸袍,骑一匹枣红马。狄人的千夫长见了他,都勒马。我趴了一个时辰,看他带着几个狄人贵族,在大营前头的沙盘上转。那沙盘,堆的是怀仁渠。水口三道闸,苇荡,桥市,义仓的位置,堆得一丝不差。"
窝棚里,炭盆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二狗裹着干衣服,捧着一碗热水,手还在抖,不是冷的,是压着火。
"是马彪。"陈麦说。
"是马彪。"二狗的牙咬得咯咯响,"屯长,我哥死在黑风口,就是这种人带的路。夜不收的弟兄埋在哪儿,坟头朝哪儿,他那样的人,一笔一笔都卖给了狄人。如今他又把沙盘堆到咱们头顶上来了。"
陈麦没接话。他看着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后生,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,半晌,才开口:"二狗,记住你今夜看见的东西。记住,是为了日后亲手了结。要是只记着恨,今夜你就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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