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恒在照壁前站了一袋烟的工夫,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绕过照壁,径直走到柳木之的条案前:"榜文,是给百姓看的。本官要查的,是总册、是仓、是人。"
"总册在此。"柳木之把三仓的总册捧上来,"仓,就在桥市后头,石监仓掌钥。人?"他抬手指了指照壁四外黑压压的人群,"全在这儿。"
费恒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回头吩咐:"书吏对榜文,算盘手核总册,老把式备着验粮。分三班,一班查账,一班盘库,一班——"他顿了顿,"到桥市上去,随便找人问话。"
第一日,查账盘库。
石琮把三把钥匙请出来,三仓依次开封。保命仓,两千一百斤新糜,封条是腊月初八的,三方画押,封皮完好;备荒仓,粮账相符;平准仓,一石一斗过官斛,算盘手打到日头偏西,最后报数:库存与账面,分毫不错。
验粮的老把式也没闲着。三仓各抽三囤,铁扦插到底,扦出来的粮摊在白布上,看色泽,闻气味,牙咬手搓。验完,老把式冲费恒摇头:"大人,囤囤是新粮,没有一粒陈的霉的。下头的扦脚也干净,没有夹层。"
费恒不信这个邪。他从总册里随手抽了三笔:腊月初八垫粮三百斤,有县丞邴正的见证画押,邴正本人就站在堂下;腊月廿九镜湖战殁抚恤,照壁后头就是刻着名字的碑,栓子他爹当场出列;三月初三吃进盐六千斤。费恒冷笑一声:"六千斤盐,牌价八成吃进,这么大的手笔,谁作证?"
照壁前的人群里,呼啦啦站出来几十个。
"我作证!那天我就在桥市!"
"我家那日换了三斗糜子,官斛量的!"
费恒看着这一片站出来的人,半晌,摆了摆手。他干了十二年巡按,查过的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头一回见着一笔账,能站出几十个人证的。
第一日查完,费恒什么也没说,回行辕去了。
第二日上午,先拆弹章的后三款。
第二款,"公仓之粮,私相吞吐"。石琮把三仓的封档、月报、流水搬了一案,保命仓的封条、三钥的画押、六份送镇城县衙备案的月报,一份不缺。"大人,"这位刻板的监仓官躬身道,"下官月月到仓,官斛月月校验。吞吐的是平准仓,平准仓的本钱,一文不占义仓。三仓之制,刻在碑上,碑在仓前,大人请看。"
费恒跟着他去看了那面碑。十七条,第一条:保命粮,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动一粒。
第三款,"私结盐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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