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和常伯一人一张担架,中间隔着一盆炭火。这几日外头的事,都是小禾和石头送饭时学来的。听说毒粮下了,二狗在担架上挣扎着要起来:"下毒这种事,该让我去盯着……"一动,肋下钻心地疼,又跌回去。常伯在对面笑他:"你躺着吧。屯长用毒都用得比你打仗细,剂量卡在痢上,不死人。"
"不死人顶啥用?"
"顶大用。"常伯收了笑,"我在北军二十年,见过病营。一座营里倒下一半人,剩下那一半,喂水的喂水,抬人的抬人,夜里听着满营的哼哼,天亮就得开小差。仗没打,心气先散了。"
二狗琢磨了一会儿,不言语了。
十二日,第二期配给核账的日子到了。
四座粮台同时唱数。石琮捧着总册,声音不大,一字一字,清清楚楚:
"官仓、义仓、民囤并账,连苇荡续运,实存一十一万四千斤。全堡人丁五千四百一十二口,守军、保粮队、热食队、伤病共养,一例不减。照现行配给,十日。"
十日。
粮台前排队的人群,头一回安静得没有一个人说话。风刮过十字街,吹得榜文哗哗地响。
十日是个什么数,排队的人心里都各算各的账。有人掰着指头算自家缸里还剩几升,有人扭头去看城头,墙上的人影还在风雪里一站一站地换。北坊一个领着孙子的老婆婆挤出队伍,颤颤巍巍走到粮台跟前,说老婆子牙口不行了,喝稀的就行,把她那份干的一折给孩子。石琮翻着名册,头也没抬:"陈屯长立的规矩,老人孩子一斤,一例不减。您老要再让,明日唱数我就把您名字念出来,让全堡都听听。"老婆婆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说什么,被孙子搀回去了。
也有不懂事的。一个四五岁的娃拽着他娘的衣角,仰着脸问:"娘,十日是几日?十日过了吃啥?"他娘一把捂住他的嘴,眼圈红了,到底是热食队的嫂子实在,蹲下来跟那娃说:"十日过了,城外的叔伯就把粮送进来了。你乖乖的,配给一口不许剩。"
"从明日起,"陈麦站在粮台上,声音传遍十字街,"配给再减:青壮八两,老人孩子一斤,上墙的一斤四。我陈麦一家,照旧例再减,我家一日,两斤半。"
人群还是没有声音。半晌,队伍前头,王双喜把自家的粮袋往肩上一甩,哑着嗓子喊了一句:"减就减!老子的儿子在墙上,老子喝稀的,让他吃干的!"
"对!减!"
声音稀稀拉拉地起来,慢慢连成一片。
当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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