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日一早,配给再减半的榜文贴上了十字街。
青壮四两,老人孩子八两,上墙的一斤,照旧不动。
榜文是石琮亲笔写的,字还是那样的馆阁体,一笔一笔,横平竖直。可贴榜的时候,他的手在浆糊盆子里涮了三回,才把榜文抹平。
四两是个什么数,全堡的人都算得出来。一个壮汉,一顿的量。如今是一日。
粮台前照旧排起了长队。没人吵。吵是要力气的,饿到第三日的人,力气都得省给腿,腿得站着,站不住,今天就领不到粮。
轮到北坊的赵大娘家,她领着孙子,娘儿俩的配给是一斤六两。粮倒进布袋,那孩子盯着台面上的斗看,看着看着,身子一歪,直挺挺就往地上倒。
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把他扶住。热食队的嫂子掰开他的嘴,灌了半瓢热米汤,孩子眼皮动了动,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:"奶,我不饿。"
赵大娘搂着他,蹲在粮台边上,一声没哭,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排队的人群里,有人把头扭开了。也有人把刚领的粮袋攥得咯咯响。
热食队的嫂子后来说,那孩子晕过去之前,已经盯着那只斗看了小半个时辰。不是看斗里的粮,是看斗沿上沾的几粒麦。她拿指头把斗沿抹了一遍,抹下来七粒,全塞进了孩子手里。
打这一天起,四座粮台多了一条不写在榜上的规矩:每日散台,台面上的浮粮,当着排队人的面扫进一只小笸箩,添进热食队给孩子的粥锅里。笸箩就摆在台面上,谁都能看见。粮不多,是个心意。可这年月,心意也是粮。
这一幕,陈麦在粮台对面的门楼下全看见了。他站了有一盏茶的工夫,转身去了囤房。
囤房里,柳木之正在核今日的账。见他进来,把算盘一推:"屯长,照四两这个数,仓里能撑到二十四。可多撑这四日,人是饿着的。饿着的人,守不住墙。"
"我知道。"
"再往上加,就得动那个了。"柳木之压低了声音,"屯长,那个动不得。"
那个,是义仓的底粮。
义仓立约那日,滩地一百三十七户,户户按了手印,封了五千斤顶好的麦入官仓底下的旧窖,封条上写着八个字:城破种不绝,人亡粮不断。立约的时候说死了,这五千斤是全堡最后的念想,饿死不动,城破那日,才拿出来给逃命的人做路上的嚼裹。
窖在,人心就有个垫底的地方。窖一开,底下就空了。
"昨儿夜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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