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京的第三日,宫里还没传召,陈麦把镇军会馆后院那块荒地开了。
地不大,二分多,荒了不知多少年,草根盘得像毡子。他跟会馆的老兵借了一把锄头,一副筐,起早贪黑地翻。翻出来的土是灰黄色的,夹沙子,他抓一把捻了捻,又尝了尝,跟柳木之说:"地薄,可不死。京西的水好,养得出来。"
翻地是笨功夫。草根要一绺一绺地拣出来,石块要一块一块地捡出去,板结的土要一锄一锄地打碎。陈麦干得仔细,干得不快,两日翻了一分地。第三日头上,会馆门口就有闲人探头探脑了,起先是一个两个,后来是一堆,扒着门缝往里瞧。
顺子要轰,陈麦不让:"让他们看。"
柳木之蹲在田埂上,看他翻地:"屯长,咱们是进京陛见的,不是进京佃地的。这要是传出去……"
"传出去好。"陈麦头也不抬,"他们把我画成钦犯贴在九门上,我总得让京城里的人看看,这个钦犯,长什么样。"
消息传得比麦苗还快。
不出五日,半个京城都知道了:那个海捕榜文上的陈屯长,住在镇军会馆,不进衙门,不递帖子,天天在后院种地。
帖子雪片一样飞来。兵部的、枢府的、各衙门的、各名流的,有一品大员的家宴帖,有同年公子的诗会帖,有富商大贾的接风帖,还有和尚道士的化缘帖。柳木之在前厅设了一张桌子,专管收帖子,收一摞,记一笔,原样退回。退到第五日,帖子上门的不多了,改成送礼的,茶叶、绸缎、文房、古董,什么都有。柳木之照退不误。
有一回,送礼的是个管家模样的,东西不收就赖着不走,说东家的面子,不收就是得罪人。顺子要轰,陈麦从后院出来,看了一眼那礼盒,说:"东西我收了。"
管家大喜。陈麦接过礼盒,转手递给顺子:"拿到街上,换十石米,送到城外的粥厂去。回来告诉粥厂,这是相府……"他看了一眼礼盒上的签,"这是隆盛行捐的。"
管家脸色变了,抱着礼盒夺路就走。
从那以后,送礼的绝了迹。
茶肆里,说书的把这事编成了段子:列位看官,话说那陈屯长,北疆两万人围不住的硬汉子,进了京城,不拜码头,不会同年,扛起锄头就翻地。翻的那块地,前明时是严分宜家的后花园,后来改做过菜市,砍过脑袋。陈屯长在那地里翻出来的头一锄,翻出个前朝的碎瓷片,他拿水洗了,垫在锄头底下搁鞋。诸位,这叫什么?这叫真人不露相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