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,开了。
白崇一声令下,八个闸夫绞动绞盘,铁闸板一槽一槽提起来,黑水河的水涌过闸口,轰隆隆砸向下游。五六十个人拥在闸前,看着水头卷着白沫冲下去,一时都忘了说话。
有个半大小子先蹦了起来,跟着,人群里爆出一片叫好。多少日子了,下游人站在自己干黄的渠岸上,听着上游这闸门轰隆一响,比听戏还提神。柳林屯来的两个村妇,当场在河滩上支起锅灶,烧起茶水来,一碗一碗往人手里塞:"喝!喝足了量水!"
下河村的老屯长头一个回过神来,破锣嗓子一声吼:"架斗!"
四杆官斗在闸口下游一字排开,柳林屯、下河村、雁回堡、还有邻近的芦苇屯,一屯一杆,四个账房各自捧着册子,笔蘸饱了墨。斗过水,记账;再一斗,再记。水清不清,流急不急,都顾不上了,人人眼睛盯着斗沿。
水淌了一个时辰。
石琮拿着自己的册子,一笔一笔往下记,记着记着,眉头拧起来。他招手叫过顺子,低声吩咐两句,顺子挤出人群,沿着河往下游跑。
午后,日头偏西,量水的结果出来了。
石琮把几个账房叫到一处,当众核数。四本册子摊在闸前的青石上,数字一对,几乎分毫不差。
石琮抬起头,声音不高,可闸前静得能听见水声:"开闸一个时辰。闸口宽两丈四,批文上写的是两丈六,以此推算,一个时辰过水,应是三千六百斗。实量,两千一百斗。六成。"他合上册子,又补了一句,"还有一层:这两丈四,也是今日有诸位站在斗前的宽度。前日是什么宽度,账上没数,天知道。"
"六成!"人群嗡的一声。
"六成就六成吧。"柳林屯的屯长叹口气,"六成总比没有强……"
"六成,是今日有诸位在场。"石琮把册子合上,"前日、大前日,无人在场的时候,闸口是什么情形,只有天知道。诸位,我把丑话说在前头:今日他敢当着官斗放六成,明日敢放几成?这闸斗底下流的不是水,是咱们各屯一年的嚼用。"
人群里响起一片磨牙似的低语。苇荡来的汉子攥着拳头,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。
白崇一直在旁边陪着,此刻排开众人走出来,脸上又挂上了笑。
"诸位,诸位!"他拱着手,"白崇说句实话。闸是老了,板是朽了,放得慢,放得少,白崇认。可这水,一斗没少给诸位记,旧约的章程在这儿,六十年都这么过来的。今日诸位亲自量了,也好,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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