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怀恩躬身退回去,脸上的红一阵白一阵。
认了罪,就该苦主上堂了。
三户掘坟的苦主被传上来,跪了一排。领头的老汉捧着状纸,手抖得纸都在响,照着写好的词哭诉:先祖坟茔,三代祭祀,被这陈麦放水冲了拜台,惊了先灵,求青天大老爷做主。哭到伤心处,以头抢地。
杨巡检听完,没说话,翻开案上一册图。
"坟在槽东还是槽西?"
老汉一愣:"回……回大人,槽东。"
"图上标的三座坟,两座在槽西。"杨巡检抬起眼,"你家坟头朝哪边?"
"朝……朝南。"
"坟头不朝水,朝山。这是北疆的规矩,三岁娃娃都知道。"杨巡检把图往前一推,"再问你,放水那夜,水漫拜台,漫了几寸?"
"三……三尺!"
"三尺。"杨巡检点点头,"水漫三尺,坟前的石供桌该漂起来。供桌漂了没有?"
老汉张着嘴,汗顺着脖子往下淌,一个字答不上来。
堂下有人笑出了声。老汉跪在那儿,忽然冲着堂下磕了个头,也不知道是磕给谁的:"俺不告了!俺家二亩旱地,今年喝了水!俺不告了!"
衙役把他架下去了。剩下两户,没等问,自己瘫了,直说是收了人家的银子,词是人家教的。
传证人。两个老闸夫上堂,头一个把"夜探闸楼"的证词背得滚瓜烂熟,背到月亮,说那夜的月亮是圆的,圆得跟银盘一样。杨巡检问:哪一日?闸夫说,六月廿七。杨巡检转头问书吏:六月廿七,什么月?书吏翻历书:回大人,廿七,残月,下半夜才出来。
堂下的笑声这一回压不住了。
第二个闸夫没等开口,扑通跪下,竹筒倒豆子,全招了:证词是白家管事写的,一人五两银子,背错一个字扣一两。
旁听席上,白崇端着茶,一动不动。茶水凉了,他没有续。
杨巡检往后靠了靠,换了个问法。
"陈麦,本官再问你。堰身用工几何?"
"一千二百人,七日。"
"石料何来?"
"柳条石笼,河滩卵石。苇埽护脚。"
"闸槽什么成色?"
"整石凿成,六十年前的老槽,完好。"
"报废旧档载,此堰年久失修,恐溃决为患。"杨巡检一字一顿,"堰成两年,何来年久?"
堂上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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